片刻之后,一名斥候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大营门口冲了出来,他脸上的神情是纯粹的惊骇与恐惧。
他朝着河对岸的皇甫嵩拼命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将军!是空营!快撤!有……”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上游的方向传来,仿佛地龙翻身,山峦崩塌。
那声音压倒了一切,压倒了风声,压倒了马嘶,也瞬间吞没了那名斥候最后的示警。
皇甫嵩猛地抬头望向上游,只见漆黑的夜幕下,一道宽阔得无法想象的白色水线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来。
那不是河水,那是被人工堤坝拦截了数日之久,积蓄了无尽力量的滔天洪水!
“轰——!”
洪流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巨兽,咆哮着撞上了脆弱的河岸。
早已被冬日冻得坚硬的河面瞬间崩裂,无数巨大的冰块被洪峰裹挟着,化作最致命的武器,随着浊浪狠狠拍向汉军的营地。
许多士兵甚至还未从追击的疲惫中完全清醒,就在睡梦中被冰冷的洪流卷走。
帐篷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人和马匹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卷入深渊,与河冰碎裂的“咔嚓”声、洪流奔腾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
整个战场,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一片冰与水的人间炼狱。
“保护将军!”几名亲兵目眦欲裂,在洪流即将吞噬高地的瞬间,合力将早已呆若木鸡的皇甫嵩死死拽住,连拖带拽地将他拖上了一旁地势更高的一处山岗。
皇甫嵩被冰冷的泥水呛得剧烈咳嗽,当他挣扎着站稳,回头望去时,看到的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八千精锐骑兵,那支追亡逐北、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师,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目之所及,尽是翻涌的泥浆、破碎的浮冰,以及在其中挣扎沉浮的人影与马尸。
昔日的袍泽,转瞬间便成了冰冷的尸骸。
“啊——!”皇甫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号,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无尽的悔恨与悲愤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掉了他一生的荣耀,更输掉了八千条信任他的生命。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手腕一翻便要横剑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