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这块璞玉,若无良匠雕琢,终究难成大器。
而眼下,正是将这块璞玉与良匠紧紧绑在一起的最佳时机。
董俷听着两人的话,眼中燃起希望,抓着郭嘉衣袖的手更紧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郭嘉的视线扫过荀彧与陈群,最后重新落在董俷写满恳切与焦灼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飞速推演、生灭。
良久,他那总是挂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然而,那笑意冰冷,未曾抵达眼底。
“将军言重了。”郭嘉的声音轻缓却清晰,“既然将军信得过嘉,嘉自当奉陪。宛县这潭浑水,嘉也想亲眼看看,究竟有多深。”
听到这句允诺,董俷浑身一松,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几乎要欢呼出声,连连道:“多谢奉孝先生!多谢先生!”
郭嘉轻轻挣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笑容依旧莫测:“将军不必言谢,此去凶险,还需早做准备。”他的目光越过董俷的肩膀,望向那片深沉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宛县城头飘摇的旗帜和其下涌动的无尽杀机。
夜,彻底沉寂下来。
长社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如同鬼魅的眼睛。
郭嘉的房间里,一豆烛火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几前,目光穿过窗棂,凝视着远方那片沉寂的城郭。
桌上没有酒,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的手指,正以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叩击着冰凉的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