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唱一和,无异于当众给了孙坚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个长沙太守,亲自率兵前来助战,今日更是浴血奋战,解了胡轸之围,到头来却连一句嘉奖都没有,反而被如此羞辱。
董卓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孙坚死死咬着牙关,最终还是在程普和黄盖的眼神示意下,一言不发地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当他走出帐门的那一刻,帐内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耳中。
“匹夫之勇!”
“不知天高地厚!”
帐外的夜风吹在孙坚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祖茂早已等在外面,看到孙坚铁青的脸色,便知晓了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甘与疑虑。
而在他们身后的大帐里,屏退了左右的董卓,正与李儒进行着一场真正的密议。
“文优,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董卓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李儒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孙坚是头猛虎,可惜……却不是我等的家犬。太师今日做得对,就是要敲打他,磨掉他的爪牙。否则,一旦让他功劳过甚,声名鹊起,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董卓点了点头,肥硕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错。我留着这宛县不打,一则可以消耗黄巾余孽,二则,也是要看看这满朝公卿引为臂助的各路诸侯,到底有几分斤两。让他们和黄巾贼去拼,去流血。死的越多,我等日后就越安稳。”
李儒阴恻恻地笑道:“这便是所谓的‘士人无兵,武人无名’。太师手握天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而那些士人空有清名,却无一兵一卒。孙坚这等武人虽有勇力,却出身寒微,没有名望。我等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董卓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帐外,孙坚没有走远。
他站在一片阴影之中,背对着那座灯火通明、充满了嘲笑与阴谋的大帐。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远处宛县那高大而坚固的城墙。
祖茂走上前,低声道:“主公,董卓此人狼子野心,分明是想拿我等当炮灰,我等不可再为其卖命了!”
孙坚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卖命?我孙文台的命,可没那么廉价。”
既然你不给我机会,那我就自己创造机会!
孙坚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宛县防守最为森严,也是距离西凉军大营最远的南门之上。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被董卓视为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甚至没有分派任何兵力去佯攻。
在所有人眼中,那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死亡之门。
但在孙坚此刻的眼中,那翻涌着不甘与怒火的瞳孔深处,这座坚固的南门,却仿佛变成了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打破僵局,让他从这盘被人操控的棋局中脱身而出,甚至反客为主的……钥匙。
他紧紧地攥住了腰间古锭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化为一种更加危险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