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庞德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他是在暗示,皇甫嵩的死与自己有关!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董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将头埋得很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两个字:“谢……先生。”
恐惧,就在这无声的对视和卑微的谢礼中,像一粒种子,在他心底悄然扎下了根,并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
当夜,中军大帐外,欢声雷动,将士们正在为这场辉煌的胜利举行庆功宴。
而董俷的大帐之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文优,立刻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动身!”董俷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眼中燃烧着一丝仓皇的火焰,仿佛背后正有看不见的鬼影在疯狂追赶。
李儒大惊失色,连忙劝道:“主公,万万不可!明日朝廷的使者便会抵达,封赏在即,此刻离开,岂非是功亏一篑,更会引人猜忌?”
“猜忌?”董俷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恐惧,“他们早就开始猜忌了!再不走,等着我们的就不是封赏,而是来自洛阳的屠刀!庆功宴?那是断头饭!我一口都不会吃!”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必须立刻逃离这个是非漩涡,一刻也不能多待。
李儒看着董俷从未有过的失态,心中巨震他不再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大帐中发出。
董俷将他最精锐的巨魔士一分为二,一半交由心腹大将陈到统领,留守此地,负责押送数万黄巾俘虏,并等待朝廷的后续指令。
这既是迷惑敌人的障眼法,也是一招险棋,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力量硬生生割裂出去,置于险地。
他的眼神在烛火下闪烁不定,流露出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的狠意。
离别的沉重与算计的冷意,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当所有人都退下,大帐内只剩下董俷一人时,他才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卷《屯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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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着冰冷的竹简,眼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唤来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静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黄巾降将黄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