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他却看到了黄忠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挣扎与坚定。
“将军既知洛阳是是非之地,为何不与家人同去?”董俷不动声色地问。
黄忠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随即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我受大将军之命,镇守北军。一日未有将令,忠便一日不能擅离。大丈夫在世,岂可因一己之私而失信于人?”
董俷沉默了。
黄忠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他强行招揽的念头。
这样忠义无双的汉子,值得他用最大的敬意去对待。
强扭的瓜不甜,若今日逼他背义而去,那便不是他所认识的黄忠了。
“好。”董俷重重地点头,郑重承诺,“将军放心,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我董俷还有一口气在,令公子与家眷便绝不会有丝毫损伤。到了凉州,他们便是我董家的贵客。”
听到这番承诺,黄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再次深深一揖:“如此,多谢公子。大恩不言谢,黄忠……铭记于心。”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董俷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为能结下这份善缘而感到欣慰。
两人之间的离愁别绪,似乎已经预示了未来某个时刻的重逢。
“对了,”黄忠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回头说道,“我今日听闻,长水校尉秦硕,明日将往大将军府,向何老太公求一个人。”
董俷随口问道:“何人竟劳动秦校尉亲自去求?”
黄忠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河东,徐晃,徐公明。”
徐晃!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董俷的脑海!
他猛然惊觉,自己只顾着算计皇甫嵩,只想着如何说服父亲,却忽略了身边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徐晃如今只是杨奉麾下的一个小小郡吏,尚未显名,可自己却清楚他未来是何等威震华夏的五子良将!
秦硕……他怎么会知道徐晃?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董俷的心脏。
他错过了一个黄忠,绝不能再错过一个徐晃!
这不仅是损失一员大将,更是未来的战略布局中,缺少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多谢将军告知!”董俷来不及多言,朝着黄忠的背影遥遥一拜,而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董卓的书房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战鼓。
他必须抢在秦硕之前,不,是抢在明日天亮之前,说服父亲,动用一切力量,将徐晃这员未来的名将,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书房门前,正要推门而入时,门内却先一步传来了父亲压抑着震惊与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尘土满面的信使被亲兵从屋内拖了出来,那信使口中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着什么。
董俷的脚步僵住了,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信使绝望的呼喊,那几个字仿佛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瞬间将他争夺徐晃的焦急心情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边关烽火,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是来自遥远家乡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