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一丝一毫的震惊泄露出来。
这件事是他父亲董旻的最高机密,除了他们父子和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
牛辅是如何知道的?
而且还说得如此精准!
他强作镇定,端起酒杯,用喝酒的动作掩饰着手指不易察觉的颤抖:“姑父说笑了,临洮地广人稀,能有多少人丁,何来三万私兵之说。”
牛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内心。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对帐内一个角落里安静坐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说道:“文和先生,你看,我这侄儿还是太年轻,脸皮薄。有些事,明明是为董家开枝散叶的大好事,却不敢承认。”
董俷的目光这才第一次落到那个被称为“文和先生”的人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主簿官服,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若不是牛辅点名,董俷甚至会以为他只是个负责记录的文吏。
那人听到牛辅的话,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能洞察一切的深邃。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淡地开口:“将军谬赞。少将军此举,非是不敢承认,而是时机未到,需藏锋于鞘。临洮牧场之繁华,本就是最好的诱饵。流民也好,饥民也罢,闻风而至,寻求庇护。将其纳入治下,授之以田,收其青壮,编练成军,此乃顺势而为,合情合理。待天下有变,此三万精兵便如神兵天降,谁又能说这是私兵,而不是相国大人未雨绸缪的深远布置呢?”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董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人不仅知道三万私兵的秘密,更将这背后的阳谋剖析得淋漓尽致,甚至连后续如何将其“合法化”的路径都想好了。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