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天子身侧的中常侍张让,便用他那特有的,略带阴柔的嗓音开口了:“陛下,奴婢倒是知道一人。”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此人姓刘名洪,乃是太学之中一介布衣,其貌不扬,却深得异人真传,于观星卜算之道,有鬼神莫测之能。奴婢曾亲见其预言三日后南宫失火,分毫不差。”
刘宏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一拍龙椅扶手:“竟有此等奇人?快!速速宣他上殿!”
不过半个时辰,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被引入德阳殿。
他身形中等,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当他踏入这权力中枢,面对满朝朱紫,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谄媚,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殿外的落雨与殿内的权谋都与他无关。
这股沉稳的气度,让原本轻视他出身的官员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忌惮与不解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让殿内的气氛悄然变得更加紧绷。
刘洪的测算过程简单得近乎诡异,他只是闭目静立片刻,便睁开眼,声音平淡地吐出八个字:“荧惑非祸,赤雷非罚,定数而已。”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刘陶等人正欲发作,大将军何进却抢先一步,洪声开口:“陛下!刘洪之言,虽解天象之危,然董俷驻军京畿,终是引动朝野非议,有伤朝廷体面。臣以为,可暂免其羽林中郎将之职,令其留在鸾卫营中听候调用,无诏不得外出。如此,既不必滥杀功臣,也可使其远离朝堂纷争,以安抚百官之心。”
这看似是一个折中的提议,实则是一记狠招。
鸾卫营名义上是宿卫宫禁的精锐,实际上却是天子亲控的牢笼。
将董俷安置于此,等同于将一头猛虎拔去爪牙,关进了皇帝的后院,是彻彻底底的软禁。
刘陶等人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要的是董俷的命,是彻底摧毁武人集团染指中枢的希望,而何进此举,分明是在天子的默许下保人!
可“滥杀功臣”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们再争辩,就显得心胸狭隘,意图不轨了。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天子“欣然”采纳了何进的建议。
一场看似要血溅朝堂的风波,就此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收场。
士人们愤懑地退朝,他们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那股权力失衡的寒意,比殿外的秋雨更让人刺骨。
夜深,袁府。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将袁隗和袁绍叔侄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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