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袁隗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只看到了我袁氏的势,却没看到帝党的势!当今天子,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孩童,他身边的帝党势力,正如同黑暗中滋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蔓延。他们缺的是什么?缺的不是兵,不是钱,而是一个足以号令天下,凝聚人心的‘大义’名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与恐惧:“蔡邕,就是那个‘大义’!他若因为女儿之事,愤而投向帝党,你可想过后果?他会用他的笔,将我袁家,将所有反对帝党的人,都描绘成窃国之贼!届时,卢植、郑玄、杨彪必将响应,天下士子群起而攻之!天子只需振臂一呼,我等便会陷入万夫所指的境地!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让袁绍瞬间冷汗涔涔。
他之前所有的盘算,都局限在军事和权力的博弈上,却从未想过,那支看似无力的笔杆,竟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他看着叔父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心中的困惑与不安达到了顶点。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凶险。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许久,袁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再次躬身,语气却不再是单纯的请教,而是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温然:“叔父的担忧,孩儿明白了。既然董俷这条线动不得,那我们便从董卓身上下手。”
袁隗抬起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袁绍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暗藏着锋芒,“其一,可奏请朝廷,派陈留太守张邈,以‘协防西疆,安抚羌人’为名,率部进驻凉州。张邈乃我至交,此举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与掣肘,可在董卓的腹地钉下一颗钉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袁隗的眼睛亮了一下,赞许地点了点头。
“其二,可命荡寇将军周慎,率军进逼右扶风一带,对董卓的侧翼形成威慑。不必开战,只需摆出随时可以切断他与关中联系的姿态。如此一来,董卓自顾不暇,自然无力再过多扶持董俷。而董俷失了外援,在军中便如无根之萍,纵有天大本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将他慢慢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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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完,袁隗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侄儿,仿佛看到了袁家未来的希望。
这个计策,既有阳谋的堂皇,又有阴谋的狠辣,更重要的是,它完美地避开了蔡邕那条最危险的红线,将压力精准地施加在了董卓身上。
“好,好啊,本初!”袁隗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你长大了,懂得如何借力打力,懂得如何避实击虚了。就照你说的办!”
屋内紧绷的空气,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袁绍见叔父释然,心中也安定下来,他继续补充道:“如此一来,我们表面上保全了董俷,不仅能让蔡邕安心,甚至还能让他欠我们一份人情。而董卓那边,见我们没有赶尽杀绝,也会心存幻想。这一保,便同时结好了两方,为我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