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那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甲胄,却仿佛点燃了他胸腔内的滔天怒火。
他缓缓将斥候的尸体放在雪地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山雨欲来的阴沉与暴戾,双目赤红,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击鼓!全军集结!”他的声音不再是低吼,而是撕裂风雪的咆哮,“吹号!命毋丘毅立刻带羽林军到前营!一刻之内,人若不到,提头来见!”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紧随其后,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营盘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沉睡的士兵们被这象征着最高警讯的鼓号声惊醒,咒骂声、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乱成一团。
中军帐内,羽林中郎将毋丘毅正拥着美妾酣睡,被亲兵连推带搡地叫醒,还不耐烦地骂骂咧咧。
他刚披上一件外袍,怒气冲冲地走出营帐,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深夜惊扰他的美梦,一道黑色的鞭影便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毋丘毅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得陀螺般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地。
火辣辣的剧痛从脸颊传来,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温热粘稠的液体。
“董俷!你敢……”
他的怒骂被董俷冰冷的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火光下,董俷手持马鞭,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敌袭,就在营外。”董俷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毋丘毅如坠冰窟,“我给你半刻钟的时间,集结你的人,否则,我不介意用你的脑袋来整肃军纪。”
说完,董俷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毋丘毅捂着血流如注的脸,又惊又怒,可当他听到营外那越来越清晰、仿佛闷雷滚滚的马蹄声时,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彻骨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还在发愣的羽林军官兵们声嘶力竭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集结!快集结!”
这董家蛮子疯了不成?
如此大的风雪,哪来的敌人?
就算是真的,凭什么要他羽林军顶在最前面?
一丝退意在他心底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