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上言辞温和,对他平定冀州之功略作褒奖,却不升不贬,只命他即刻拟定一份虎贲郎人选名单上报,人数不得少于三百。
这看似平静的旨意之下,暗藏着凶险的权谋博弈。
这是试探,也是枷锁。
送来的若是庸才,是藐视君上;送来的若是精锐,则是自断臂膀。
更深一层,天子是想借他的手,来平衡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董俷将诏书放在案上,焚起一炉檀香,在缭绕的青烟中静坐了整整一夜。
他脑中盘算的,早已不是那区区三百人的名单,而是如何借此机会,将手伸进这万人规模的虎贲卫中,于无声处,悄然掌控这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天明时分,他终于睁开双眼,眼中已无半分迷惘。
他本想就此安歇几日,好好陪伴刚刚经历生产的妹妹和新生的外甥,享受片刻的安宁。
处理完手头的急务,他随手拿起一份亲卫呈上来的阳城密报,那上面记录着近期城中一些值得注意的人物动向和背景。
他本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填入虎贲卫的名单,目光却在扫过一排排名字时,骤然凝固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那个名字很普通,普通到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对董俷而言,这个名字却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那个人,本该死在冀州,死在那场漫天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的名字,竟赫然出现在了阳城的密报之上。
一股寒意从董俷的脊背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刚抱着董冀时感受到的那份温暖与柔软,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蛇盯住的冰冷与战栗。
长安的风暴尚未抵达,一双来自过去的眼睛,却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那支本应埋葬在冀州尘埃里的笔,竟悄无声息地,在阳城这盘棋上,落下了新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