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没有看崔州平一眼,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因为害怕而躲到父亲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的黄月英身上。
他的眼神出奇的柔和,仿佛在看一朵纯洁无瑕的山花。
“孩子没有说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深深划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我杀过人,很多。这双手,从握笔变成了握刀,早就被血浸透了,洗不干净了。”
他摊开自己宽厚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厚茧与伤疤,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血腥的过往。
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连那炉中的檀香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董俷站起身,最后看了庞德公一眼,眼中的那点希冀与温情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荒凉。
他不再为自己辩解一句,也不再提收徒之事,只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一声低沉的喟叹随风飘入,带着说不尽的失望与决绝。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座孤独移动的山,沉重而又坚定地,一步步走下鹿门山,走向那片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尘世纷扰。
屋内,众人久久无言,崔州平更是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良久,黄月英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仰起头,拉着父亲的衣角,满眼困惑地问:
“爹爹,什么是沟渠呀?月亮……为什么要去照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