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巨魔士们手中的重兵器,每一次砸下,都轻易地撕裂骨骼与血肉,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山贼,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浪,瞬间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整个战斗,从董俷冲锋到山贼溃散,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战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与尘土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董俷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胸膛剧烈起伏,但那股战斗后的激昂却迅速被心头升起的更大疑云所淹没。
这伙山贼……太弱了。
弱得不像是敢在官道上伏击朝廷命官的悍匪,更像是一群被驱赶来送死的羔羊。
这场伏击,与其说是为了劫财,不如说是一场漏洞百出的刺杀,一场……刻意演给他看的戏。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个依旧站在马车旁的老者。
卢植也正看着他,在经历了生死一瞬后,这位老人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见到得意门生的欣喜,只有一片深邃难测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与死亡,落在董俷身上,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惊疑与猜测。
良久,卢植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董俷耳中,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得董俷心头发颤。
“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平淡无波的六个字,不似赞许,更非感谢,倒像是一句尘埃落定的断言。
一股寒意从董俷的脊背瞬间窜上天灵盖,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并非是拯救恩师的英雄,而是刚刚踏入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周遭的寒风卷过,吹动着卢植花白的须发,也吹得董俷心中那团名为“阴谋”的火焰,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