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吩咐,董铁的身影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翻身上马,马蹄卷起漫天雪雾,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凌操与武安国则“呛啷”一声抽出兵刃,一左一右护在帐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他们雷霆万钧的一击。
“父亲!父亲!”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卢植的幼子卢毓跌跌撞撞地从帐内跑出来,看到父亲口角的血迹和紧闭的双眼,吓得嚎啕大哭。
董俷一手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老师,另一只手揽过哭得撕心裂肺的卢毓,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带着甲胄冰冷却异常坚实的胸膛,给了这个孩子唯一的依靠。
他低声安抚着:“毓儿别怕,没事的,你父亲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很快,亲兵们抬来一个巨大的火盆,在帐前燃起。
哔剥作响的炭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却丝毫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彻骨寒意。
军医飞马赶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番望闻问切,又小心翼翼地施了针。
帐篷内外的空气紧张得仿佛拉满的弓弦。
许久,老军医才长舒一口气,对董俷拱手道:“少主公放心,卢公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加之长途劳顿,心力交瘁,这才昏厥。好在底子尚在,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再经不得任何刺激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齐齐松了口气。
董俷将卢毓交给旁边的亲兵照顾,自己则站起身,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
温暖的火光舔舐着他的掌心,但他的眼神却比身后的冰雪更加寒冷。
老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直截了当地问起刘备?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老师刚从雒阳出来,能接触到他、并且有能力将这种“秘闻”捅给他的人,屈指可数。
思绪在脑中飞速旋转,一个名字渐渐浮现在他的心头——袁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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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太傅,袁家的代表人物,也是袁绍的叔父。
老师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袁隗若是以“朝廷密报”的形式,将刘备暗中与董家联合的消息透露给老师,以老师的脾性,必然勃然大怒,视之为奇耻大辱。
他绝不可能再待在雒阳,一定会亲自来河北问个究竟。
而袁绍呢?他想做什么?
董俷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望向幽州的方向。
袁绍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刺激老师,而是为了逼走老师!
老师是他的恩师,是天下儒宗,更是朝廷册封的重臣。
有老师坐镇雒阳,就等于给董家在朝堂上留下了一面道德的盾牌。
只要老师不与他决裂,天下士人就无法在道义上将他彻底打成叛逆。
袁绍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借袁隗之手,用一把最锋利的刀,刺向老师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