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陈叔至!还有黄劭!”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叔至练兵严谨,麾下白毦兵堪称精锐。黄劭虽出身黄巾,但忠心耿耿,治理地方亦有章法。他们……他们总该算得上是可用之才吧?”
这一次,卢植甚至没有过多分析,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守成之将耳。让他们守一座城,练一支兵,或可胜任。但你所图谋的,是整个天下。这盘棋需要的是能够开疆拓土、独当一面的帅才,而非仅仅是勤恳的守卫。他们,还差得太远。”
话音落下,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令人窒息。
董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倾尽所有炫耀家底的富翁,却被行家毫不留情地指出,满屋子的宝贝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赝品。
就在这绝望的沉默中,他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神情阴郁,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匪夷所思之策的文士。
“先生!”董俷的眼睛骤然亮起,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岸边的灯塔,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我还有一人!此人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定远侯有三十六吏,我得此一人,可抵百吏!他便是……贾诩,贾文和!”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挺直了腰杆,死死地盯着卢植,期待着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震惊或是赞许。
然而,他失望了。
卢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赞同,也无否定。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董俷,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点评都要深邃,深得让董俷心底发毛。
许久,卢植才缓缓开口,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森然寒意:“毒士之名,非虚传也。其才,可搅动风云,颠覆乾坤。然,西平,你可知此等人,如无鞘之利刃,伤人亦能伤己?”
董俷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驾驭猛将,凭的是恩威并施;统御良才,靠的是知人善任。”卢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在董俷的心坎上,“而驾驭贾文和这样的人,靠的唯有两样东西——远超于他的绝对强力,以及让他永远看不透的磅礴大势。你若能始终压他一头,他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可一旦你显露颓势,或是被他看穿底牌,这把刀,第一个会割向的,便是握着它的手。你……确定自己能驾驭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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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董俷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将贾诩视为自己的底牌,却从未想过这张牌本身就蕴藏着致命的危险。
卢植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刻意尘封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对贾诩的忌惮与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