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另一位老宦官段珪猛地推开车门,他脸色惨白,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张常侍!你带陛下快走!老奴……为你们断后!”
张让一愣,看着这个平日里连走路都小心翼翼、手无缚鸡之力的同僚。
段珪没有再多言,他从一个吓傻的甲士手中夺过一把环首刀,那平日里只会捧着玉如意的手,此刻紧紧攥着冰冷的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为了先帝!杀——!”
那声音嘶哑、尖锐,甚至有些滑稽,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悲壮。
几个残存的甲士被这股决死之意所感染,胸中的血性瞬间被点燃。
他们知道今日必死,但死在逃亡的路上,和死在为主断后的沙场上,截然不同。
“杀!”
寥寥数人,竟如疯虎般迎着数十骑兵冲了上去。
刀光乍起,血光迸现,金铁交鸣之声与临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短暂地、却也有效地阻挡了闵贡的追兵。
段珪的身影第一个被铁骑的洪流淹没,那抹属于末路忠仆的凄凉,在北邙山下的夜色中,迅速消散。
张让趁着这用生命换来的片刻喘息,疯了一般地鞭打着马匹,马车再次狂奔起来,冲向了北邙山那黑沉沉的入口。
与此同时,北邙山一处扼守要道的山隘上,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一道身影如山岳般伫立在隘口中央,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杆造型奇特的黑色长矛,矛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微光。
此人正是董俷,而他手中的,便是那柄令西凉群胡闻风丧胆的鬼哭矛。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夜风吹动着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融入了山石的雕像。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精锐的西凉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寂静无声,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终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狼狈不堪的马车,在几个残兵的护卫下,正朝着隘口亡命而来。
董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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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宿命应验的兴奋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演义诚不欺我……”
话音未落,那辆马车已经冲到了近前。
张让一眼便看到了隘口处那尊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