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蔡邕那一声声诛心之言,依旧在董俷耳边回响。
他知道,老匹夫说的是对的。
废立之举,已让他董家成了众矢之的。
军心可稳,但人心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根基。
那些随他从西凉一路拼杀出来的兄弟,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铺开一卷竹简,提起笔,饱蘸浓墨。
奏请,封典韦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奏请,封沙摩柯为武猛亭侯,食邑二百户。
笔尖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烛火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不再是白日的暴戾,而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想起了典韦那憨厚却无比可靠的笑容,想起了沙摩柯在战场上状若疯魔的剽悍。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什么天下大义,什么人心纲常,在绝对的力量和过命的交情面前,都不过是文人嘴里的空谈。
可不知为何,写下这一个个代表着权力和恩赏的名字时,他心中的烦躁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将奏章封好,他披上一件黑色大氅,独自走出了书房。
“主公,夜深了,要去何处?”亲卫低声问道。
“备马,去永安宫。”
亲卫一愣,随即垂下头,不敢多问。
永安宫,那是废帝刘辩的居所。
冰冷的月光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这里比白日的朝堂更加寂静,静得让人心慌。
董俷勒住马,在宫门前久久伫立。
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凄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