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听完董俷的话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屋内一时间笑语盈盈,洋溢着久违的喜气。
董俷看着董铁那副傻样,心中虽高兴,却也难掩那一丝对自己情感迟钝的苦笑。
待喜悦的气氛稍稍平复,华佗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敛去,换上了一抹复杂的、带着离别意味的神色。
他再次向董俷行了一礼:“将军,待济慈的婚事了却,草民……也该向将军辞行了。”
董俷的笑容僵在脸上:“先生要去何处?可是俷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非也。”华佗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草民行医一生,所见所学颇为繁杂,却始终未能将其系统整理。如今天下大乱,医道凋零,我恐此生所学随我这把老骨头埋入黄土,实为憾事。草民欲前往荆南武陵,寻一僻静之所,着书立说,将毕生心血留于后人。此志,已存多年。”
武陵……那几乎是天涯海角了。
董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华佗于他,不仅仅是一名医者,更像一位能随时点醒他的智者。
但望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先生之志,高山仰止。”董俷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亲自为华佗斟上一杯热茶,“俷不敢强留,只盼先生功成之日,能送一部书稿至长安,让俷也能拜读神医心血。”
“定不负将军所托。”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们对坐长谈,从《黄帝内经》到《伤寒杂病论》,从外科手术的开创到疫病防治的构想。
这不仅是医道的交流,更是一位乱世雄主与一位医道圣者之间,关于“生命”与“传承”的对话。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忽明忽暗,透出一股离别的苍凉,与跨越身份的深深敬意。
小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难得的静谧。
唐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激动中带着一丝困惑:“主公!曹操派使者来了!星夜兼程,说是……说是特来向主公请罪!”
“请罪?”董俷先是一喜,濮阳之战他大获全胜,曹操此刻服软,意味着他彻底掌控了兖州。
但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息,便被浓重的疑云所取代。
曹操是何等人物?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就算兵败,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