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声音铿锵有力:“仲德所言极是!传我将令,三军整备,兵发任城!我要让这兖州,乃至整个天下,都听到我曹孟德的名字!”
大堂之内,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霸业初成的曙光。
而就在中原大地风云变幻之际,遥远的西北边陲,朔风凛冽,刮得人脸生疼。
一处简陋的院落里,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少年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院子中央一根深埋地下的铁桩。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单调而重复,每一锤落下,少年口中便喷出一团白气,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流下,瞬间又被寒风冻住。
“我说,你到底还要砸多久?”一旁,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典满,正抱着一卷竹简,冻得瑟瑟发抖,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这破铁桩子,砸了快两个月了,除了手上多了几个茧子,有什么用?还有那个胡昭老头,整天就知道喝酒,逼着我背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烦都烦死了!”
那铁塔般的少年,董俷,闻言只是咧嘴一笑,并不答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疲惫,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典满见他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袍,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
从里面,隐隐传来一个老者醉醺醺的骂声。
屋子里,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自斟自饮。
他便是典满口中的胡昭。
“董卓老贼,你个杀千刀的!生儿子没屁眼,养孙子代代为奴!你以为你占了洛阳就了不起了?呸!老夫咒你董家十八代祖宗,死后都得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咒骂,胡昭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十天,而且每天骂的花样都不重复。
他骂得声情并茂,酣畅淋漓,仿佛那画像上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今天,骂声却渐渐歇了。
胡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副画像,眼神中不再是愤怒和鄙夷,而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审视与惊疑。
良久,他放下酒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董卓啊董卓,你这匹夫,竟能养出这样一个孽种……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你若真能忍到底……”
他顿了顿,
“那这天下,或许……真该变一变了。”
话音刚落,屋外原本呼啸的寒风,竟诡异地停歇了。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董俷砸铁的“当当”声也消失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狂风暴雪都更让人心悸。
紧接着,从胡昭身后的内屋里,传来一个稚嫩而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