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杀胡令出,血雨将至

这种关乎十万人生死的决断,他一个小小的主簿,哪里敢置喙。

身材瘦削、眼窝深陷的法衍向前一步,惨白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更显阴鸷。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主公,昔日秦将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卒四十万,自此山东六国闻秦色变,再无力组织大规模的抵抗。白起为何要这么做?非为嗜杀,实乃时局所迫。四十万降卒,秦国养不起,也不敢放。今日之局,与长平何其相似?”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帐内每个人的耳膜。

苏则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溅在空白的竹简上,晕开一个狰狞的黑点。

“法先生的意思是……效仿武安君?”羊蘅忍不住开口,他的脸色比苏则还要苍白,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法衍转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淡淡道:“羊先生,慈不掌兵。这九万七千人,是心腹大患。留着他们,每日耗我军粮,乱我军心,更有随时哗变之危。放了他们,他们转头就会再次拿起弯刀,成为韩遂那条毒蛇的爪牙。请问,除了杀,还有何万全之策?”

“可……可那是近十万条人命啊!”羊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此杀戮,有伤天和,必将令主公背上千古骂名!天下士人百姓,会如何看待主公?我们逐鹿中原,要的是人心,不是恐惧啊!”

“人心?”法衍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乱世之中,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唯有恐惧,才是最坚实的利剑!只要这柄剑足够锋利,人心自然会归附。”

董肥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

他粗壮的手指时而攥紧,时而松开,烛火将他脸上的肥肉分割成明暗两块,一半是犹豫,一半是狰狞。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羊蘅猛地转向董肥,躬身一拜,恳切道:“主公,万万不可!此举固然能解一时之困,却会为主公的霸业埋下无穷后患。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暴虐不仁,终将为天下所弃啊!请主公三思!”

“三思?”

一直沉默的董肥突然开口,打断了羊蘅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踱步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风更大了,呜咽着,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良久,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彻骨的冰寒。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羊蘅。

“羊先生,你可知,何为雄主?”

不等羊蘅回答,董肥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仿佛金石相击,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

这句诗如同一道惊雷,在羊蘅和苏则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骇然地看着董肥,只见他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