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董卓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指点江山、纵论天下的枭雄,此刻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锐利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一股山洪暴发般的狂喜所淹没。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案几,上面的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顾,像一头蛮牛般冲了出去,口中语无伦次地大喊着:“我的……我的儿子!琰儿!我……我当爹了!”
“恭喜皇叔!贺喜皇叔!”刘辨也跟着兴奋起来,小脸上满是笑容,提着衣摆便追了出去,口中还欢快地叫着,“皇叔等等我,我也要去看小弟弟!”
热闹与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转瞬间,方才还充斥着天下大势与权谋机锋的内室,只剩下夏侯兰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董卓身上那股浓烈的阳刚气息和刘辨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但那份属于君臣的热络与属于家庭的温情,却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他看着那副依旧挂在墙上的堪舆图,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刚才的震撼。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落寞,悄然攫住了他的心。
董卓一路狂奔,直冲后院产房。
还未到门口,便被一个威严的身影拦了下来,正是何太后,她身后跟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宫人。
“站住!”何太后凤目含煞,声音冰冷,“董仲颖,你还知道回来?琰儿在里面为你董家过鬼门关,你倒好,陪着君王高谈阔论,真是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梁啊!怎么,这天下大事,比你妻儿的性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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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如尖针般刺来,董卓满脸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浓浓的窘迫与愧疚。
他一个堂堂相国,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嗫嚅着,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确实,他只顾着教导刘辨,竟忘了妻子还在产房里受苦。
何太后冷哼一声,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记住,你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然后才是大汉的相国。”
董卓如蒙大赦,狼狈地冲进了产房。
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扑面而来,让他心头一紧。
他一眼就看到了虚弱地倚靠在床头的蔡琰,她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亮起了温柔的光。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