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从他口中发出:“虎女卫护卫马车,居中。铁甲军分作三队,一为先锋,一为左翼,一为右翼,呈锥形阵,强行破围!城中各处必有伏兵,我们不走朱雀大街,从府邸后院破墙,走永安里小道,从谷城门出!那里守备最是薄弱!”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狰狞,仿佛一头从绝望中挣扎出来的恶狼,重新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他浑身浴血,左臂上插着一支断箭,手中的长柄铁棍上,红的白的秽物淋漓滴下,分不清是鲜血还是脑浆。
“华雄!”有人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华雄,他本已奉命出城,却因不放心而折返,恰好撞上了吕布的并州狼骑。
一场血战,他身边跟去的亲卫已所剩无几。
“老夫人!”华雄单膝跪地,铁棍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末将无能,未能拦住叛军!请老夫人下令,末将愿率铁甲军,为主公报仇!”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充满了悲愤与暴戾。
李儒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华将军,此刻非报仇之时!保存血脉,方是上策!我等正欲突围,你来得正好,可为先锋,凿穿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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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雄闻言,赤红的双眼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被侍女们小心翼翼搀扶着的董媛身上。
他明白了,他看到了董家最后的希望。
“不,”华雄缓缓摇头,他挣开李儒的手,重新直起身躯,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铁塔,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先锋需锐气,末将血战半夜,气力已衰。这开路先锋,当由他人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决绝:“末将,愿为断后!只要华雄不死,便绝不让任何一个贼子,追上老夫人的车驾!”
断后,意味着九死一生。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赴死之意。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准。”
“谢老夫人!”华雄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不再多言,握紧手中的铁棍,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冲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悲壮与孤绝,如同一头独行的孤狼,主动迎向了猎人的枪口。
门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逼近了。
“小姐!小姐!”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这悲壮的气氛。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侍女满脸惊慌地从偏房跑出,跪倒在地:“老夫人,不好了!神医说,四小姐她……她动了胎气,腹痛不止!”
话音未落,须发皆白的神医华佗也快步走出,面色凝重地对老夫人一揖:“老夫人,四小姐惊惧交加,已有早产之兆。眼下突围,一路颠簸,恐怕……”
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董媛,只见孙女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额头上满是冷汗,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董家唯一的血脉,是董卓唯一的后人!
“抬上马车!”老夫人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几个字,她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用最厚的软垫铺好,用最稳的马!虎女卫听令,任何试图靠近四小姐车驾的人,无论敌我,格杀勿论!”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董媛,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孙女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痛楚,但语气却依旧冰冷:“记住,人活着,才是希望!只要我董家的血脉还在,今日失去的一切,他日,我们都能百倍千倍地夺回来!”
她的指尖,在无人察觉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混乱而有序的准备工作迅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