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同瓢泼,狠狠砸在居延城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水雾。
一道闪电撕裂昏沉的天幕,瞬间照亮了都尉府门前那匹几乎脱力的战马,以及从马背上踉跄滚落的身影。
卢植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铁叶贴着皮肉,寒意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亲卫,带着一身泥水与风雷,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闯进了灯火通明的内堂。
“文和!”
一声沙哑的怒吼,震得堂中烛火疯狂摇曳。
端坐于案后的贾诩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也寻不到半分平日的从容。
卢植的狼狈他尽收眼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焦灼的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百里奔袭,不眠不休,这位大汉的中流砥柱,已然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卢中郎……”贾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绢帛,轻轻推到了案几的边缘。
动作很轻,但在卢植听来,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死死地盯着那卷绢帛,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知道,能让贾诩如此郑重,能让他不惜动用最紧急的信使追回自己,这上面承载的,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终于,他走到了案前,颤抖的手指几乎捏不稳那薄薄的绢帛。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和着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那是他征战半生最熟悉的气味。
可今天,这气味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火漆被粗暴地捏碎,绢帛展开的瞬间,卢植的呼吸陡然停滞。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和风声。
烛火的光芒映在卢-植的脸上,将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变得青灰,最后化作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如同雪地里的死尸。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惊骇与荒谬的空洞。
“呵……呵呵……”
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听上去比哭嚎还要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