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政治资本——天子,反而去攻击一个无关紧要的军阀?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在这两件大事的夹缝中,董俷弃关而走的消息,也终于发酵成了席卷天下的舆论风暴。
起初是震惊,然后是质疑,最后演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唾骂。
那个曾被誉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少年英雄,那个在无数百姓心中如神明般守护着最后一道防线的董家麒麟儿,形象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懦夫!”“国贼!”“董卓之后,果然还是豺狼之性!”
无数的骂名被安在了董俷的头上。
人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竟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带着家眷悄然离去。
这种行为,在世人眼中,是比阵前倒戈还要可耻的背叛。
百姓的爱戴有多么狂热,此刻的憎恨就有多么刻骨。
荆州,水镜山庄。
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竹林下的草庐中激烈地争论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董俷此举,与叛国何异?他将天子安危、天下大义置于何地?枉我等昔日还曾视其为英雄,真是瞎了眼!”一名士子拍案而起,言语间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正是!曹孟德虽有挟私之嫌,但至少还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这董俷,却在关键时刻做了缩头乌龟,简直是我辈之耻!”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昔日对董俷的赞美,如今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住口!”一个嘶哑而愤怒的声音炸响,让整个草庐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庞统猛地站起,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刚才说话最激烈的几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一群只知在书斋里高谈阔论的竖子!”庞统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可知函谷关是何等险境?可知他董俷面对的是何等局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凭一张嘴,就敢肆意评判一位孤军奋战的英雄是忠是奸?”
那名士子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但仍强撑着反驳道:“为国尽忠,死而后已!他即便战死关上,也是流芳百世的忠臣!如今这般逃走,不是懦夫是什么?”
“愚蠢!”庞统怒吼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指着对方的鼻子,“你们这些腐儒,满脑子都是所谓的‘忠义’‘名节’!你们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虚名而战吗?他若想死,随时可以死在关上,赢得你们这些人的几滴眼泪和一声赞叹!可他没有!他走了!这说明在他心中,有比你们的赞美和那腐朽的朝廷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