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风愈发凛冽,吹得董俷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苍鹰展开的巨翼。
他身后的华雄与甘贲,手掌早已被头盔下的冷汗浸得湿滑,第六次了,这已是马腾军今日发起的第六次攻城,每一次都像是一场能将人神魂都碾碎的噩梦。
城下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营帐,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主公,令狐义那厮太过桀骜,方才竟敢顶撞军令,若非您强压着,末将定要斩了他祭旗!”甘贲瓮声瓮气地开口,试图用愤怒驱散心中那股因持久战而滋生的惶恐。
董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马腾的中军大帐,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桀骜?一柄绝世神兵,若无锋锐之气,与废铁何异?令狐义就是我手中的那柄利剑,他的桀骜,便是他的锋芒。用得好,可开山断海;用不好,才会伤及自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只看到他抗令,我却看到他麾下士卒在之前的守城战中,无一人后退,伤亡亦是各部最低。此人治军有方,勇猛过人,只是不屑于那些繁文缛节罢了。这等猛将,若因几句言语便杀之,与自断臂膀何异?天下人只会笑我董俷无容人之量。”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让华雄与甘贲心头剧震。
他们只觉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似粗犷暴戾的主公,形象陡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们看到的是令狐义的冲撞,而主公看到的却是其背后卓越的统兵才能与实际战果。
这份见识与胸襟,远非他们所能企及。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与折服,原先那份紧张与不安,竟在这几句谈笑风生中悄然消散了许多。
董俷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恩师,大儒卢植。
当年卢师曾评价令狐义为“可斩良将,亦可覆军之双刃剑,慎用之”。
那时他还不甚理解,如今身处这绝境棋局,他才真正领悟到恩师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