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绣林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林间幽静,唯有潺潺的琴音在竹叶间流淌,引领着徐庶与石韬前行。
他们整理好衣襟,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惊扰了那位抚琴的老人。
琴声就在前方不远处,透过翠绿的竹影,他们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端坐于石台之上,白发如雪,与他素色的长袍融为一体。
那便是他们的恩师,鹿门山主,庞德公。
琴音初时还算平和,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可渐渐地,音调陡转,变得低沉而压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诉说着无尽的离愁别绪。
徐庶和石韬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涌上心头。
那琴声不再是单纯的乐曲,而是一种情绪的洪流,冲刷着他们的心防,让他们想起此行的目的,想起即将到来的分别。
往日里在山中学艺的种种画面,老师的敦敦教诲,同门的嬉笑怒骂,此刻都化作了琴音里挥之不去的眷恋与不舍。
铮——!
一声急促的弦响,琴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林间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庞德公没有回头,声音却苍老而疲惫地传来:“你们,终究还是要走。”
“老师。”徐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弟子……弟子们,特来向老师辞行。”
石韬默默地跟在徐庶身后,同样深深一揖。
庞德公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眸子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世事。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他最得意的弟子,看了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叹,仿佛叹尽了天下的无奈。
“元直,广元,你们可知,老夫为何近来对你们如此冷淡?”
徐庶心中一紧,低头道:“弟子愚钝,不知是否做错了什么,惹老师不快。”
“错?”庞德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你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人心。你们选择的那位董凉州,老夫也曾听闻过他的事迹。他与乃父董卓确有不同,在西凉也算做出了一番事业。可他终究是董卓的儿子,这个烙印,天下人谁会忘记?他出身于暴虐,根基便是罪孽。跟着他,便是与天下士人为敌,走的是一条最艰难、也最没有希望的绝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荆州刘景升,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播于四海。他帐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占据荆襄九郡,沃野千里,乃是当今乱世之中,唯一能匡扶汉室、安靖天下之人。你们二人皆有王佐之才,若肯投效于他,必能得其重用,一展胸中所学,名留青史,也不枉老夫教导你们一场。这,才是你们该走的明路!”
庞德公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徐庶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