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主公投来的那一瞥,他心中顿时了然。
主公定然是在无意中触碰了马峤的某个隐秘,此刻绝不能让这种猜疑继续发酵。
他轻咳两声,用一种略带虚弱却恰到好处的温和语气,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主公,伯达兄,”黄劭对着两人笑了笑,目光自然地从马峤身上转向董俷,“说起孩子们,劭亦有一事请教主公。犬子黄叙,年岁与伯达兄的幼子相仿,听闻主公欲在蜀中推行三学,不知这入学可有章程?我等初来乍到,正为此事发愁呢。”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接上了“孩子”这个话题,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巧妙地引向了“三学”这一众人关心的政务之上。
这不仅是为董俷解围,更是将马峤从私人领域的猜忌,拉回到了公共事务的讨论中。
马峤心头一震,被黄劭的话语打断了思绪。
他深看了一眼黄劭,又看了一眼面色稍缓的董俷,心中的惊涛骇浪虽未平息,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追问下去绝非明智之举。
他缓缓低下头,拱手道:“是峤失态了,黄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也正盼着主公的三学宏图。”
他嘴上这么说,但“马氏五常”这四个字,却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底,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拔除的疑影。
主公的身上,藏着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屋内的气氛,总算在黄劭的斡旋下缓和下来。
数日之后,黄劭的病情大为好转,已能下地行走。
董俷不再耽搁,留下一部分兵马继续清剿残余势力,便带着马峤、黄劭等人启程,前往蜀郡郡治汉安。
一路之上,车马辚辚。
马峤与黄劭等人围绕着“三学”的细节,不时向董俷请示。
他们谈论着蒙学的教材该如何编撰,郡学的师资该从何处寻觅,而最高的官学又该设立何等门槛。
然而,与往日的侃侃而谈不同,这一次,董俷显得异常沉默。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远超众人所议之事。
偶尔,他会抬起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那沉静的眼神,总让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速,开始反思自己的提议是否周全。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依旧是主臣和睦、共商大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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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这平静之下悄然涌动。
主公那一次无心的失言,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虽然波纹已经散去,但湖底的淤泥却被搅动了起来。
抵达汉安,处理完积压的公务,董俷正准备下令,即刻动身返回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戍县。
那里,才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根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