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阴影里,那个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夜的寒气和一份足以改变整个牌局的秘密,悄无声息地靠近。
一道寒气从掀开的帐帘缝隙中钻入,让沉浸在悲伤中的刘备猛地一凛。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见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闪身而入,动作迅捷而压抑,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使君,子方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来人正是麋竺之弟,麋龙。
他不敢抬头,双手呈上一支蜡封的细竹管,竹管上还残留着夜露的冰凉。
刘备心中一沉,那股莫名的不安感瞬间化为实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立即去接,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麋龙,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这深夜的潜入,本身就是一个最危险的信号。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一股凛冽的杀气随之涌入。
关羽手按青龙偃月刀,凤眼微眯,蚕眉紧锁,如一尊铁塔般立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面容清秀,神情却异常平静,仿佛帐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干系。
关羽的目光如刀,先是扫过跪地的麋龙,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一丝武将对商贾的天然轻蔑,然后才转向刘备,沉声道:“大哥,此人深夜鬼祟,形迹可疑。”
那青年,也就是马朗,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关羽身后,目光在刘备悲戚的脸、麋龙紧张的背影和那支小小的竹管之间流转,眼神深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洞察与冷静。
帐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空气凝重如铁,刀锋仿佛已在每个人心中悄然出鞘。
刘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羽的担忧,但他更明白,麋家兄弟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缓缓伸出手,从麋龙颤抖的掌中接过竹管,指尖的触感冰冷刺骨。
捏开蜡封,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凑到微弱的烛火下。
只一眼,刘备的脸色就从悲伤转为惊骇,再从惊骇化为一片死灰。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写满阴谋的绢帛仿佛有千斤之重。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陶谦已与曹豹合谋,明日将在卢植恩师的灵前祭奠上,以摔杯为号,布下刀斧手,将他刘备连同关张二人,一并斩杀于徐州城内,罪名便是“图谋不轨”。
“噗”的一声,豆大的烛火被他粗重的呼吸吹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