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裂痕。
但她终究是何太后,是那个从深宫血斗中一步步爬上权力顶峰的女人。
她没有发作,只是缓缓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对身边的贴身宦官道:“回宫。传李儒。”
回到永安宫时,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已经化为了一种淬了毒的冰冷。
李儒,那个永远像影子一样跟在董俷身后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宫殿内烛火摇曳,将何太后本就紧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看李儒,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建章宫里那个龟兹僧人,哀家不想在明天的日出之后,再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影子。”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命令。
她要那个叫摩兰的僧人,死。
一个迷惑君主的妖僧,远比朝堂上十个政敌更加可怕。
她可以容忍董俷的权势,因为那是看得见的刀剑,总有博弈的余地。
但这种来自西域的靡靡之音,却是在无形中侵蚀她儿子的帝王心志,要从根子上,毁掉她何氏一族最后的希望。
这是一种深藏在母性之下的阴狠算计,为了儿子,她不惜化身厉鬼。
李儒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叩首:“遵太后懿旨。”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鬼魅般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何太后缓缓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仰望墨蓝色的天幕。
帝星晦暗,摇摇欲坠,而在它不远处,一颗代表着杀伐与权柄的将星,却亮得灼人眼目,其光芒几乎要将帝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