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再行约莫三十里,便可抵达中山国的国都,中山城了。”伯玉恭敬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们可以在城中稍作休整,您也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顾雍没有回应他的后半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帘外飞旋的雪花,眸光闪烁不定,像是在急速地思索着什么。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伯玉以为主子又将陷入沉默时,顾雍再次开口,话锋却陡然一转:“伯玉,我记得你说过,在中山国,似乎有你一位远房叔公?”
伯玉一愣,显然没料到主子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和回忆的神色。
顾雍没有催促,但他的目光,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伯玉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看似随口的一问,实则关系到他能否在这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如今的他,是丧家之犬,是朝廷钦点的叛党余孽,身后不知有多少追兵,若无立足之地,恐怕不出半月,便会曝尸荒野。
“回主子……”伯玉沉吟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都是……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家父去过一次,那是我爷爷的堂兄弟,论起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了。印象里,那位叔公好像是在中山城里做点小生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兵荒马乱的,人还在不在,属下……属下也实在说不准。”
他的语气充满了迟疑,三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一片坟头草都换过好几茬了,更何况是一个早已淡漠的远亲。
然而,就是这句不确定的话,却让顾雍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骤然亮了一下。
有,就好。
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可能,也胜过在这风雪中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暂时隐匿身份、喘息片刻的落脚点。
一个本地的、不起眼的平民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笃、笃、笃……”顾雍的指尖在冰冷的车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感的微响。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是他心中一个个计划的萌芽。
伯玉看着主子这熟悉的动作,知道他已然有了决断。
“传令下去,”顾雍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与果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夜不走了,在中山城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