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自己的粗心,后悔自己未能早些察觉她的困境,更后悔……自己竟是让她承受这一切的根源。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脚边的一块泥土突然松动,一只肥硕的地鼠“吱”地一声尖叫,猛地从土里窜出,慌不择路地从他脚边擦过。
“谁!”
一声清冷的低喝骤然响起!
董俷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池畔的黄月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原本柔弱的身影瞬间绷紧如一张满弓。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小巧的短弩,弩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一支淬了寒光的弩箭已然上弦,箭头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他藏身的这片花丛!
那双平日里温婉智慧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凛冽的杀意,快、准、狠,完全不像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反倒像个身经百战的刺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冰霜。
董俷知道自己不能再躲,否则那支弩箭下一刻恐怕真的会穿透自己的咽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芭蕉叶后站直了身子,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敌意,苦笑道:“黄姑娘,是我。”
看到是他,黄月英眼中那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与慌乱。
她迅速收起短弩,动作流畅地藏回袖中,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出现过。
她对他盈盈一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哀愁:“原来是董将军,月英失礼了,深夜在此,还以为是……”
“我……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董俷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的懊悔与怜惜再也无法抑制,那股冲动压倒了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留下来吧。”
话一出口,不仅黄月英愣住了,连董俷自己都怔在原地。
这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又重如千钧。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将两人笼罩其中。
第二日天明,董俷一夜未眠,心中反复思量着该如何说服黄月英,甚至打算亲自去向她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