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风灯熄处,暗流涌动

内室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几分,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昏。

董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上,那人身穿太医官服,正低头收拾着一个药箱,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是太医。

董俷心中稍定,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他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榻前,只见当朝太傅羊续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正倚在厚厚的锦被上费力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拉扯出来,带着沉闷而痛苦的嘶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歇。

“太傅。”董俷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羊续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才聚焦在董俷的脸上。

他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引发了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是……是孟起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快……快坐……”

一旁的羊衜连忙上前为父亲抚背顺气,脸上满是悲戚与无助。

董俷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位准备离开的太医。

太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停下脚步,对着董俷微微躬身,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回天乏术的无奈。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董俷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太医的神情太过逼真,羊续的病容也毫无破绽,可这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的药气,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滞重感。

常年征战沙场,董俷对气味极为敏感,这药味虽浓,却似乎少了一味真正入骨的沉疴之气,反而更像是在密闭空间里用名贵药材活活熏出来的。

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愈发沉痛,握住羊续枯瘦如柴的手,沉声道:“太傅安心静养,朝中诸事有我等在,定不会让您费心。”

羊续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董俷,看向一旁的儿子和太医,用尽力气挥了挥手:“你们……你们都先下去……我……我有些体己话,要单独和孟起说。”

羊衜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父亲坚决的眼神,只能躬身称是。

太医更是巴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立刻提着药箱,与羊衜一同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羊续那沉重的喘息声。

可就在下一刻,那喘息声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董俷瞳孔骤然一缩,只见方才还奄奄一息的羊续,此刻竟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的脸色依旧蜡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陡然射出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模样!

“孟起,”羊续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时日无多,今日是想向你托孤。”

董俷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头紧锁:“太傅何出此言?您乃国之柱石,定能康复。”

羊续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董俷的手臂,那力道竟让身经百战的董俷都感到一阵刺痛。

“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这些场面话!”羊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天下大势,老夫看得比谁都清楚。董卓已死,群雄并起,这大汉的天下,迟早要改姓换代。而你,董俷,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子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董俷耳边炸响。

他心潮翻涌,一股寒意悄然从脊背爬上后颈。

羊续这是在做什么?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