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将董俷的身影在冰冷的舆图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已在这张描绘着荆襄战局的巨大地图前踱步了整整两个时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之上,焦灼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帐外是连绵十数里的谷城大营,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军容鼎盛,气势如虹。
然而,这股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此刻却被死死钉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对岸,周瑜的防线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水陆并进,密不透风。
双方就像两头对峙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嘶吼着,却谁也无法将对方一口吞下。
这种胶着的局面,每一刻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粮草与兵士的锐气。
董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那双曾令无数敌人望而生畏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罕见的、几乎被逼到绝境的疲惫与焦灼。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一身撕裂天地的力量,却找不到可以下口的薄弱之处。
就在帐中气氛压抑到近乎凝固之时,帐帘被亲兵轻轻掀开,一股夹杂着夜露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摇曳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庞统与徐庶一前一后,躬身而入。
两人脸上不见丝毫笑意,神情肃穆,显然也是为这眼前的僵局而来。
“主公,深夜打扰,实乃军情紧迫。”庞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那双小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董俷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士元,元直,你们也睡不着么?莫非又想劝我暂且退兵,徐图后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烦躁,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徐庶上前一步,摇了摇头,沉声道:“主公,退兵非上策,只会令周郎得寸进尺。我与士元商议了一夜,或许,有一计可解此困局。”
“说。”董俷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统上前,手指并未点向那犬牙交错、壁垒森严的前线,而是径直划过数十里,重重地落在了曹军防线深处的一个点上——大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