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英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整理着散乱的衣襟,低声道:“府中下人们都……很害怕。”
董卓抬手,抚上她柔顺的发丝,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知道,这府中早已人心惶惶,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滔天巨浪。
这份温存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却也像暴风雨中一叶脆弱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深邃的眼眸里,是对未来的疑虑与山峦般的沉重。
片刻的温情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亲信董越在门外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主公,刚收到密报,宗正刘祯出宫后,便径直去了长安令刘先的府邸,两人屏退下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董卓眼神一凛,刚刚平复下去的杀气再度升腾。
刘祯,刘先……这些昔日依附于他的关西士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么?
董越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事……近来长安城中,特别是孩童之间,正悄然流传一首民谣。”
“念。”董卓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里草,合为一个“董”字;十日卜,合为一个“卓”字!
这首民谣分明是在诅咒他董卓不得好死!
一股冰冷的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他的眼皮底下散播如此恶毒的谶言?
“源头查到了么?”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雷霆之怒更加可怕。
董越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觉的颤抖:“源头……似乎指向……督察院。”
督察院!
董卓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督察院,那是他为了监察百官、清除异己而设立的利刃,而执掌这柄利刃的,正是他的亲生儿子,董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