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凛。
这不是寻常复仇者的馈赠。
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礼物——带着血腥,也带着目的。
“夫君……”她缓缓开口,“此头自何而来?送者何人?”
吕布笑声渐歇,喘息粗重,眼中血丝密布。
他冷冷道:“匣上所书,乃‘董’字署名。”
“董?”来莺儿心头剧震,脱口而出,“可是……西域暴虎?”
殿内骤然一静。
连窗外雨声都似被冻结。
吕布眼神剧烈变幻,从狂喜到惊疑,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死死攥住那人头的发髻,指节发白,仿佛想从这腐烂的皮肉中抠出答案。
“董俷……”他喃喃,“他为何送我此物?他与卫觊何干?他又怎知……此事?”
严氏此时步入殿中,素衣未妆,面容憔悴。
她本因丧子久居偏院,听闻异动方来。
得知人头为卫觊,她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却被身旁侍女扶住。
“卫觊……真是他?”她声音沙哑,像是从枯井中捞出。
“是。”吕布低声道,“董俷所赠。”
严氏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未燃,寒意先至。
她盯着那颗头颅,久久不语,忽然冷笑:“好一个‘赠’字。一颗人头,千里迢迢送来,不求回报,不带信使,甚至连一句言语都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她转身逼视吕布,一字一顿:“此人若真为你报仇,为何十年隐忍不发?偏偏今日送来?卫觊之死,是否另有隐情?此人送头,究竟是恩,还是祸?”
吕布沉默。
来莺儿亦默然垂首,怀中吕欣已泣不成声。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那颗残破的人头,嘴角似还凝着一抹凝固的冷笑。
风穿窗而入,吹熄一盏烛。
黑暗刹那吞噬半室。
就在这光影交错之际,吕布缓缓松开手,任那人头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望着那张脸,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黄沙漫天,烽火连营,一名少年跪于帐前,满身血污,只求一战以赎父罪。
而他,拔剑斩断其缚绳,却在转身那一刻,下令封口、逐出、永不录用。
那人,姓董,名俷,曾唤他一声“义父”。
如今,十年之后,这人踏着尸山血海归来,送来一颗人头,也送来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为何是你,送我这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