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过来。
若他怒而调兵南下救南阳,许昌空虚,刘备便可趁虚北上,夺汝南、逼颍川;若他按兵不动,则南阳陷落,民心动摇,诸侯必将观望生变。
无论他如何应对,都被动了。
而设局之人,正坐于长安高堂,冷眼旁观。
“好一个董……”曹操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无怒火,只剩森寒,“他要把我逼进死胡同。”
荀彧轻叹:“不止是丞相。此局若成,荆州、中原、江东,皆将卷入战火。而始作俑者,却可置身事外,执棋而观。”
他话音未落,一名斥候疾步冲入,单膝跪地:“报!江陵方向急讯——刘备大军已拔营,先锋已抵竟陵!”
厅内众人皆色变。
荀彧眉头紧锁:“果然……他要取汝南。”
曹操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扫过诸将:“传令夏侯惇,即刻率三万精兵驰援南阳!令曹仁固守樊城,不得有失!另遣快马至汝南,命李通严防死守,掘壕设障,绝不可让刘备一兵一卒踏入!”
命令一道道下达,幕府瞬间沸腾。
可荀彧立于角落,指尖轻抚袖中兵图,眉心深锁。
刘备不会孤军深入,他等的是曹操分兵之后的破绽。
而董,等的正是这场连锁反应。
战火,已从荆南燃起,正顺着人心与算计,向中原腹地蔓延。
许昌幕府之外,夜色如墨。风卷残云,星月无光。
而在江东,建业城头,鲁肃凭栏而立,手中密报尚未燃尽,余烬随风飘散。
他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同一时刻,许昌幕府偏殿,荀攸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停在汝南城池之上,久久未动。
两人未曾相见,却在同一瞬,心头掠过同一道寒意——
这盘棋,走得太过精密。
吕布叛、刘备动、曹操困……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深渊。
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长安的灯下,轻轻晃着酒杯,等风起。
夜风穿廊,吹熄了建业城头最后一盏风灯。
鲁肃立于楼台高处,指尖尚残留密报焚尽后的焦味。
火光熄灭的刹那,他仿佛看见整片中原大地被无形丝线牵引,一将动,万军随,而那执线之人,藏于西陲深处,不动如山。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惊怒,唯余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