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织,长安城头的烽火台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仿佛天地间正酝酿一场不可言说的风暴。
承明殿前,青石铺就的广场被雨水洗得发亮,积水倒映着宫檐下悬垂的青铜兽首灯,火光摇曳,宛如鬼瞳。
殿门大开,一道玄袍身影立于阶上,背对灯火,轮廓如刀削斧凿,冷峻得不似凡人。
董俷负手而立,黑袍猎猎,雨水顺着他的斗篷边缘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圈暗红般的水渍——那是昨夜刚被处决的细作之血尚未洗净。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直抵百官耳中。
左右内侍立刻捧出黄绢诏书,宣读声铿锵如铁:
“即日起,重设乞活军,统辖三辅流民、边郡溃卒,凡愿归籍者,授田免税,编入军籍,由贺齐任主帅,兼领三韩太守,节制辽东、带方、乐浪诸郡事务。”
话音落下,群臣哗然。
贺齐?
那个曾在飞熊军中仅列偏将、后因兵败被贬戍边的罪将?
如今竟一跃执掌新军,还兼辖海外三韩之地!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屏息。
他们看得清楚,那道立于高台之上的身影,眼中无波,却有雷霆蛰伏。
谁敢质疑,便是与当年陇西道上那支黑甲死士为敌。
风更急了,吹动诏书猎猎作响,像战旗初展。
董俷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远处一名跪接兵符的中年将领身上——贺齐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铜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曾以为此生再无翻身之日,可今夜,这道旨意,如同天降神谕。
“你可知我为何选你?”董俷忽然开口。
贺齐抬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末将……只知忠于旧主。”
“旧主?”董俷冷笑一声,声音低沉,“你早该明白,飞熊军已死,西凉铁骑也早已埋骨黄沙。如今这天下,不是靠旧日情分吃饭,而是看谁手中有刀,心中有决断。”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你败过,被贬过,流放过——正因如此,你比谁都清楚,什么叫绝境求生。乞活军,为‘乞活’而生,不是朝廷的仪仗,而是我要在乱世中亲手打造的一支……活鬼。”
四周寂静无声,连雨打石阶的声音都似被吞噬。
贺齐浑身一震,猛然叩首:“末将誓死效命!”
董俷不再多言,挥袖转身,玄袍翻卷如乌云压境。
殿门缓缓关闭,只留下百官伫立雨中,心头沉甸如坠千钧。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汝南战场,火光冲天。
吕布策马立于断桥之畔,身后是焚毁的粮车残骸,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张白骑的残部四散奔逃,关羽的前锋部队因断粮被迫后撤三十里。
这本该是一场足以震动中原的奇袭。
可当他策马回营,迎接他的却是曹仁冰冷的目光和一道紧闭的辕门。
“温侯劳苦功高,丞相有令,请暂居别帐,休整三日。”传令兵低头说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