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弃子之争,血染许昌路

曹昂此时踉跄奔入,铠甲碎裂,左臂血流不止,脸上满是烟灰与泪痕。

他扑跪在曹操身前,哽咽难言:“父亲……儿未能救回夏侯叔父……关羽势不可挡,三合之内便破其阵……叔父断后,独战百人,终力竭……头颅已被悬于敌营旗杆之上……”

曹操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儿子染血的脸,忽然伸手将他狠狠搂入怀中。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铠甲相撞,发出金属的哀鸣。

火光映照下,两道身影蜷缩在残破帅帐中央,如同风暴中仅存的浮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死寂的悲恸之中,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绝望压得凝固。

与此同时,许昌城西一处幽静府邸内,荀恽端着一碗清粥,轻轻推开父亲书房的门。

“父亲,您已一日未食,请用些热汤。”少年声音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荀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军报,字迹已被血渍晕染。

他抬头,勉强一笑:“好,好,我儿孝心可嘉。”接过碗,却只轻啜一口,便放下。

“城中粮草,尚能支十日。”荀恽低声禀报,“守军疲敝,逃卒日增,今晨又有三百人夜遁。百姓闭户,坊市萧条,已有饥民掘草根为食。”

荀彧闭目,手指轻抚案上佩剑。

良久,他睁开眼,笑道:“无妨。天不亡汉,必佑忠良。待丞相定策南撤,我等坚守至最后一刻,便是功在社稷。”

他说得从容,语气如常,可当荀恽转身离去时,他缓缓起身,摘下墙上的佩剑,披上旧袍,独自走向城头。

夜风凛冽,吹动他花白的发丝。

背影佝偻,步伐却坚定如松。

守城将士见之,纷纷肃立行礼。

他不语,只是沿着城墙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憔悴的面孔,每一架残破的弩机,每一寸被血浸透的砖石。

他在城楼角落停下,望着远方敌营连绵的灯火,眼神深邃如渊。

忽然,他对身旁亲兵低声道:“去,将郭奉孝遗孀与其子接来府中安置。就说……荀某不忍孤寡流离。”

亲兵领命而去。

荀彧独立城头,久久未动。

夜深人静,府中下人悄然点亮一盏油灯,置于书房窗前。

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忽明忽灭,宛如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跳。

那一灯如豆,在无边黑暗中孤悬,仿佛是这乱世里最后一丝秩序的象征——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

而在许昌东门箭楼之上,一名年轻将领紧握长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名叫曹彰,素以勇力闻名。

此刻他凝视着城外敌营方向,耳中回荡着关羽那日叫阵时的怒喝:“曹贼篡权,天理难容!降者免死!”

他咬牙,心中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烈火。

他知道,明日,他必须做点什么。

风起,灯灭,天地无声。

唯有战鼓,隐隐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