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阳翟城头的三道烽火仍在燃烧,像三柄倒插天穹的血刃,将整片荒原映照得猩红斑驳。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扑面而来,远处西凉军阵中战鼓渐歇,弓弩收势,骑兵退入暗影,仿佛一场暴风雨后的短暂宁寂。
庞德立于高坡,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沟壑。
他望着关羽突围的方向,目光幽深如井。
那背影狼狈却未折脊梁,纵是败逃,依旧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悍气。
“放他走。”庞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
身旁副将夏侯曼一怔:“将军,此人乃关云长,若今日不除,必成后患!”
“我知道。”庞德缓缓转身,眼神冷峻如霜,“可杀他一人,不如取一城。留他性命,才能引出沮鹄主力南撤——颍川门户一开,我军便可长驱直入。”
他顿了顿,指节轻叩刀柄,似在权衡天地棋局:“传令回阳翟,调虎贲三营即刻东进,另遣斥候封锁许昌道口,不得放走一名信使。记住,此令只准你亲传,不得经他人之手。”
夏侯曼抱拳领命,翻身上马,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风拂过庞德衣角,猎猎作响。
他再度望向远方,唇边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算计。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中原局势将如沸水翻腾,而他亲手推下的这枚棋子,注定掀起滔天波澜。
可惜……他闭了闭眼,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虎将落难,非战之罪,实乃时势弄人。
只愿你活着看清,这乱世从不以忠勇定输赢。
与此同时,三十余里外的三峰山下,马蹄踏碎枯枝,惊起寒鸦无数。
关羽独骑狂奔,青龙偃月刀斜挂鞍侧,刀身布满豁口,滴落的血已凝成黑褐色。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浸透缰绳,可他毫不察觉。
心中只有一念:快!
再快一些!
沮鹄屯兵汝南,若不知阳翟失守、己军溃败,仍按原计划北上接应,必将陷入西凉铁骑包围。
那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刘备立足中原最后的希望!
“驾!”他厉喝一声,猛抽战马,可坐骑早已力竭,喘息如风箱破漏,四蹄踉跄,几次险些跪倒。
抬头望去,三峰山巍然矗立,三座孤峰如利剑刺向夜空,山路狭窄曲折,林木森然。
此处素有“鬼门关”之称,历来盗匪横行,此刻却成了唯一捷径。
他咬牙驱马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