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确实无确凿证据,只有许定一句模糊禀报,说刘协夜召外使,形迹可疑。
可那又能如何?
在权力的棋局上,疑心,有时比铁证更具杀伤力。
可现在,棋子落定,满盘皆输。
他缓缓低下头,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悔恨如毒蛇缠心,可倔强仍在血脉里燃烧——若重来一次,他是否还会挥剑?
答案,未必是否定。
卞夫人看着儿子,她转身,对侍女低语:“备车,去荀府。”
侍女惊愕:“夜已深,夫人您……”
“现在不去,明日可能就来不及了。”她拂袖转身,步履沉稳,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冷汗涔涔。
她不信曹彰会无端弑帝。
她更不信,徐州军会在帝崩当夜准时退兵。
这两件事,若非巧合,便是……有人早已布局。
马车驶出曹府,碾过寂静的长街。
月光惨白,洒在许昌的屋檐上,像一层薄霜。
卞夫人端坐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玉佩——那是早年曹操赐她的信物,据说只要持此物夜访荀府,门人不得阻拦。
她不知今夜能否问出真相
荀府门前,门吏见玉佩,未语即开。
卞夫人步入中堂,见荀彧已立于灯下,素衣宽袖,眉宇间倦意深重,却眼神清明,如寒潭映月。
“夫人夤夜而来,必有要事。”荀彧拱手,声音低哑。
“荀令君,”卞夫人直视他双眼,“我想知道,帝崩之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第一念,不是悲,不是怒,而是——太巧了。”
卞夫人瞳孔微缩。
“巧在时间,巧在地点,巧在……一切看似失控,实则井然有序。”荀彧抬头,目光如刃,“就像有人,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堂内烛火轻轻一颤,光影晃动,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风,不知何时停了。
烛火在铜盏中轻轻跳动,映得中堂四壁的影子如鬼魅般摇曳。
荀彧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成了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