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黑麒麟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那旗帜烧出一个洞来。
朱灵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叛徒的羞惭。
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
他缓缓收刀入鞘,目光落在袁绍身上,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轻轻抬手,向身后将士下令靠岸。
船头缓缓贴近河岸,木板搭上泥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响。
袁绍依旧不动。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当年邺城校场,朱灵单骑冲阵,为他夺下冀州门户;官渡前夜,朱灵跪帐请命,愿为先锋死战不退;溃败之时,他亲书手令,命朱灵率水师屯守苍亭,以为后援……
他信他,如信高览、张合,如信自己一手提拔的河北旧将。
可如今,那曾为他浴血奋战的人,亲手斩落了他的旗帜,换上了敌人的徽号。
“为什么……”袁绍喃喃,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吞没。
没有人回答。
朱灵没有下船,也没有靠近。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隔岸的碑。
袁安突然怒吼:“朱灵!你忘了主公待你之恩?你忘了你妻儿坟前还立着袁字碑!”
袁平双目赤红:“叛主求荣,猪狗不如!我袁氏待你不薄,你竟敢——”
“住口。”袁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穿透河面薄雾,直刺船头那人。
风再次卷起,吹动他残破的衣袍,也吹动那面黑色麒麟纛。
两股势力,在这苍凉渡口,无声对峙。
袁绍的指尖缓缓蜷起,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曾以为这是逃生之门。
可现在他明白——这不是援军。
这是命运给他开的最后一道门。
只是门后,不再是生路。
袁绍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试图将那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
可当那面黑麒麟纛在风中彻底展开,金线绣成的“董”字如烙铁般灼进眼底时,他的心猛然一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朱灵!”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劈裂夜空,带着不甘与震怒,“你……你竟敢!”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船头那人。
那曾是他亲手提拔、委以水师重任的将领,那曾在战场上为他挡过三支利箭的悍将,此刻竟站在敌船之巅,手握屠刀,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