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彦一愣,挠头道:“他……他只喊了一句‘世子骗我’,便气绝了。”
董冀瞳孔微缩,随即轻笑:“痴人说梦。他不过是个被图澄蛊惑的疯子,死到临头,自然胡言乱语。”
他转身望向火场,目光落在那具被长矛贯穿的尸体上——邓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手中还紧攥着半块残破的虎符,那是刘辩亲授的调兵信物。
董冀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烧干净些。”他淡淡下令,“柏梁台,不留一物。”
火势渐弱,残骸坍塌,长安城的喧嚣在黎明前短暂平息。
百姓噤声,百官惶然,唯有董冀府邸灯火通明,使者往来不绝。
而在城东贡院之外,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落叶堆积。
风中,隐约传来钟声——那是礼部预备科举开考的晨钟。
仿佛昨夜的大火从未发生,仿佛天子从未失踪,仿佛这城中流淌的血与谎,都不过是一场无人见证的梦。
可有些人知道,梦已醒。
长安的秩序正在重建,但重建的,已不是旧日的秩序。
火熄了,天快亮了。
而新的时代,正踩着灰烬,悄然走来。晨雾如纱,笼罩着长安东门。
城门缓缓开启,铁轴摩擦声刺耳而沉闷,仿佛这座千年帝都的咽喉,在昨夜烈火焚烧后,仍带着未愈的伤痛艰难呼吸。
百姓悄然出户,商铺半掩着门板,街巷间人影稀疏,唯有一队队士子裹着青衫、负着书箧,步履沉重地涌向贡院。
科举照常——这是朝廷昨夜贴出的告示,字迹工整,语气镇定,仿佛昨夜那场吞噬天子的柏梁大火,不过是坊间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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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走在人群之中,身旁是司马懿与夏侯尚。
三人皆未着华服,只穿最普通的儒生衣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锋芒与压抑的怒意。
“火未熄,钟已响。”司马懿低语,指尖轻抚袖中一卷《春秋》,声音冷得像霜,“他们要的不是天下有道,而是天下归一——归于董氏。”
曹丕没有答话。
他望着前方贡院朱红大门,匾额上“天下英才”四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曾幻想过自己立于此门之下,金榜题名,步入庙堂,辅佐明君,重整纲常。
可如今,天子生死未卜,朝局已由一人执掌。
那火光中消失的不只是刘辩,更是汉室最后一点体面。
“旧时代死了。”夏侯尚喃喃道,握紧腰间佩剑,“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大火里。”
曹丕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如刀刻石:“可死得不够干净。只要有人还记得他是天子,这天下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姓董。”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不甘与决意。
但他们终究只是青年士子,手中无兵,身后无势。
此刻踏入贡院,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活着见证——见证一个王朝如何在谎言中重构,见证权柄如何以忠义之名行篡逆之实。
他们沉默前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回响如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马车正疾驰向西。
车帘低垂,车内气息沉闷。
童渊端坐驭者之位,右手紧握缰绳,左手始终按在龙胆亮银枪的枪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