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浩然推门时，梁正军正埋首在一摞文件里，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这位刚从省里空降的县委书记到任才半个月，办公室里还飘着新书架的木头味。

“梁书，”龚浩然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姜昊的举报材料递过去，“这有份材料，您得亲自看看。”

梁正军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接过材料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还细心地用订书机按页码订好。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龚浩然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匾额上。

这匾额挂了多少年？他从办事员做到纪委书记，看着几任领导在这里走马灯似的换，只有这块匾始终没变，可底下的人，早就变了味。

“老龚，”梁正军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些事，你核实过？”

“不用核实。”龚浩然挺直腰板，一米六五的个子在这一刻竟显得格外挺拔，“这上面写的每一笔，我们纪委都有零碎记录，只是没人敢往深了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手里也有些旁证，能对上。”

梁正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办公室的旧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县委大院，手里的材料被捏得变了形：“我就说巴城这潭水不对劲！上任前省里把历年举报材料堆了半间屋，可查来查去都是‘查无实据’。

原来问题在这儿！”

他转过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是突破口！一把能撬开巴城腐败盖子的钥匙！”

“梁书，”龚浩然往前一步，语气凝重，“这年轻人只是投石问路。您刚来不知道，前几年举报的人不少，可要么被调去偏远乡镇，要么家里莫名其妙遭了秧。后来没人敢说话了，就像这材料里写的，举报信投出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从举报材料的内容看，应该还有很多没有写进去，现在举报的只是他知道的一部分。”凭多年工作经验他就能判断出材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