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黛昨夜睡得不好,身子有些乏。
吩咐冷嬷嬷派人去各府拜年,她自己则倚在美人榻上,听着远远传来的爆竹声,微微失神。
美人榻上置一方云纹卷足矮几,摆着笔墨,如意纹镇纸压着一张澄心堂纸,美人榻边的渣斗中还团着些废弃画稿。
往常,她对自己的画艺颇有几分自信,今日不知哪里出了错,总也画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皇帝哪里会满意?
他说今日会亲自来看,楚黛很怕他白日里光明正大来,更怕他夜里来。
今日他去太庙祭祖,礼仪繁复,没空或是忘记也有可能?
这一回,她心里格外慌。
上次来还绸帕,他刻意强调她只是外人,她有什么可慌的?
楚黛找到各种理由宽慰自己,终于稍稍静下心来。
窗外阳光明媚,云杪怪里怪气同香英对吵。
楚黛捧着手炉,到廊下喂云杪吃了几粒梨脯,这才打起精神,重新提笔。
脑中努力回想着皇帝的模样,细细描摹。
不着朝服时,他常戴玉冠,墨发高束。
利剑似的长眉下,是一双好看却锐利的眼睛。
楚黛慢绘细描,他潇洒不羁的丰神跃然纸上,像是真的在审视她。
蓦地,楚黛手一颤。
一滴墨汁落在他鼻翼侧,又画毁了。
懊恼挫败之余,楚黛深吸一口气。
她提笔,大着胆子,从那处违和的墨迹开始,画出多余的线条。
很快,那些线条连在一起,是一只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