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防尘布,手挡在口鼻前扇走灰尘。
画布上黑色为背景,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一双五指纤长的手出现在画面正中,仅仅是一双手,好像光只照在这双手上,而这双手的主人隐藏在黑暗中。一只手安然地叠在另一只手上,小指微微翘起,皮肤干净,年轻,每一只手指都涂抹了鲜红的指甲油,饱和度高的红色,像血。纤细的银镯子戴在手上,左右各一。
“你能看出什么?”吴元熙问。
吴宁如实说:“看不出什么,只觉得不舒服。”
吴元熙将画盖起来,背对着吴宁,“李太太送给我的不止是画,还有‘话’。”
家里的男主人买酱油还未归来,吴元熙把李太太送给她的画转送给吴宁。刘源小心地抱着画,不清楚这幅画的特别之处。
天色暗下来,气温也冷了,吴元熙将他们送到楼下,唠家常似的说:“你最好真如你自己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没有能让人拿捏的弱点,不然,你会很惨。”
作者有话说:
“你连淤青都很美。”出自韩国电影《不汗党》,黑帮题材,双男主,大佬和卧底,性张力强到爆炸,导演盖章是爱情,结局很虐又很合理呜呜呜呜呜(我好像开始推荐电影了……)
24 聚会
摘下水墨的山溪漱玉图,换上描绘一双涂红指甲的手的油画,画作悬挂于书房东面墙壁的正中,坐在花梨木书桌后,抬眼便能看见这幅写实又风格阴郁的画。
许其悦站在画前,一手抱胸,一手托着脸,食指在脸颊轻点几下,困惑道:“你没觉得这双手上对称的银镯子像手铐吗?还有这配色,阴嗖嗖的……红与黑任一颜色拿出来都很有冲击力,红色极度奔放,黑色极度内缩,这两种颜色根本不可能融合在一起,它们不停碰撞,会使人精神紧张。”
“姿势,一手斜盖着另一只手。上面的手,从手指来看,非常放松,手没有用力;下面那只手,手指是伸直的,像蓄满了力量在挣扎,又像一只死后僵硬的手。这两只手形态上属于同一个人,状态上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手,很怪异。”
许其悦困惑的不是这幅画想表达什么,他困惑的点在于:“吴宁,你把这么一幅画摆在家里,每天看每天看,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吴宁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是一幅画。”
“你有没有听说过《雨中的女人》?”许其悦转身走向书桌,绕到吴宁身后,“那幅画几经转手,它的每一任主人都会梦到一个黑衣女人,静静地站在床边,长而细的脖颈,灰白色的皮肤,帽檐遮住半张脸……忧郁地闭着眼睛,跟画中人一模一样……站在床边……”
手慢慢伸向吴宁的头发,像恐怖片中的鬼魂搞突然袭击。
吴宁轻笑一声,不见有激烈的反应。
许其悦些许落寞地撩起一绺发丝在手指上绕了绕,松开头发,从背后抱住吴宁的脖颈,弯着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画中的两只手可以代表人的表里两层,外面的手是表层,粉饰太平,岁月静好;被掩盖的手是里层,早已荒芜,变作一片废墟。
他怎么可以忘记!吴宁已不是原来的卞宁,不是简简单单改了个姓氏。他的卞宁,过去卞宁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在那一场车祸中被毁了。他身上有冰冷的硬壳,许其悦触摸不到他的悲伤,但他知道悲伤是真实存在的,就藏在这具身体里面。
也藏在这幅涂红指甲的手的油画中。
悄然寂静,许其悦抱着吴宁,怀抱是温暖的,他不奢求能够治愈吴宁的伤痛,至少让吴宁知道,他并不是单独一个人,不需要独自承受痛苦。
“既然你胆子这么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电影哎。”
“没时间。”吴宁不等他介绍一下这部电影,斩钉截铁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