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其实,床上的白嘉钰,也并非那么波澜不惊。

在眼高于顶的薛大少爷终于放下架子,一口气承认错误的那一刻。

琥珀色的瞳孔好似被拨动的算盘珠子,轻轻一颤,荡开波纹。

他没想到,同居三年,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薛景言的道歉。

有人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那么把他折腾没半条命后的道歉,又值多少分量呢?

白嘉钰没有动。

视线落于虚空一点,不指责,也不原谅。

“啪——”一声重重的脆响。

听起来像是瓷碗砸碎在地的动静。

眼波又是一荡。

怎么了,这是得不到回应,摔碗撒气吗?

这个自然而然的推断刚出现在白嘉钰脑海里,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

低低的,似在隐忍什么。

白嘉钰微怔,三年时间培养出来的,照顾薛景言的惯性,使他下意识想要回头。

到底忍住了。

过了好半晌,身后仍旧无动静。

总不会突发胃病,晕倒在地了吧?

脑子里盘亘着这样的猜测,沉默许久。

也不知什么样的心理推动,终究还是艰难地挪了挪,慢慢翻过身。

定睛,映入眼底的,是薛景言蜷缩起来的身形。

人早从椅子上滑下,半跪在床前,一手摁着腹部,一手横在床沿。

头抵着小臂,脸庞埋入阴影,看不清表情。

然而紧绷的脊背,与微微发颤的肩膀,却如实传递出,他正忍耐多么巨大的痛苦。

白嘉钰有些心惊。

其实,按照薛景言那种胡乱瞎作的生活习惯,时不时胃痛,再正常不过。

他也不是没有在剧组拍戏时病发。

只不过都凭着意志力克服过去,甚而能做到面不改色完成拍摄。

之所以白嘉钰知道这些,是因为某部电影的幕后采访中,曾有工作人员拿此举例,赞扬薛大影帝敬业。

而两人相处过程中,薛景言那么好强,也极少在他面前嚷嚷胃痛。

唯一的一次,好像眼前这样,露出显而易见的痛苦。

他陪着薛景言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是急性胃痉挛。

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发作时,却比普通胃痛要尖锐数倍不止。

白嘉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凝望许久,终究开了口。

“下去找医生看看吧,或者打电话叫医生上来。”

“不要,”薛景言立刻拒绝,仿佛跟谁怄气似的,硬邦邦道,“疼死我算了。”

白嘉钰轻轻叹气:“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

这个字眼,他吐得更快,更干脆。

嗓子好像堵了团棉絮,由下而上传递过来的声音,也闷闷的,听不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