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混乱无序,逼至最糟糕的极点。
竟如同拨云见日,重重一击,教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滑开接通,薛景言的嗓音冷如寒冰——
“迷色会所,306,我给你二十分钟。”
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立即挂断。
陆眠作势要下床:“他找你?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一回,白嘉钰拒绝得非常干脆。
他看向对方,沉静的眸底,已然没了挣扎。
“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们会处理,你呆在医院,好好休息。”
是的,他想通了。
他在过去的真实与现在的爱情之间来回徘徊,因此才中了唐澈的算计,将自己与薛景言的关系推向悬崖边缘。
完全是因为,他看不清,在自己心中,二者的分量,究竟哪个更重。
可就在刚才,电话打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
内心深处,他有多么的,不想失去薛景言。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或许真的很重要。
但和薛景言相处的这三年,爱着对方的这三年,他更是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就算那本日记里的主角并非薛景言。
他就能斩断二人之间的联系吗?
人非草木,又怎么可能如此痛快地抽身?
他的心,从收到陆眠那条短信开始,就乱了。
但眼下,总算能做出决定。
而聪敏如陆眠,又如何听不懂白嘉钰的弦外之音。
他和薛景言是一对,自己作为外人,没有插手的道理。
清润的眼眸微怔,随即,黯淡了下去。
白嘉钰转身就走。
既然打定主意,他便不会再迟疑。
找到薛景言,把话摊开来,该道歉道歉,该坦诚坦诚。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无论当初的暗恋对象究竟是谁,这三年,他的心只拴在薛景言一人身上。
只要薛景言也是这样想,那么他们,可以走得更远,更长。
白嘉钰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到达迷色会所。
这种会员制的高端场所,进出都是需要刷卡的。
大概薛景言打过招呼,保安看了他一眼,顺利放行。
进了电梯,走出轿厢,几乎是小跑着来到306门口。
看了眼时间,没到二十分钟,幸好。
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郑重推开。
甫一迈进,喧嚣的起哄声裹挟着浓烈刺鼻的烟味,铺天盖地,瞬间侵入每一根神经。
白嘉钰没忍住,狠狠咳嗽起来。
空气霎时安静。
针落可闻。
唯余白嘉钰克制不住的咳嗽声。
眼角泛出一点儿生理性的潮湿,等他平复好呼吸,扬起头来。
看到的,便是满屋子精彩纷呈的视线。
或兴味盎然,或隔岸观火,或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止有赵寒那拨公子哥,他们每个人身边的伴,也都全换了新面孔。
包括薛景言。
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精致漂亮的小男生。
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唐澈。
而包厢正中央,砌起一座华美的香槟塔。
两个打扮暴露的男模,正跪趴在地,试图用嘴去衔一支高脚杯。
白嘉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大概又是在玩什么游戏吧。
这帮公子哥聚在一起,总是喜欢搞一些突破下限的噱头。
白嘉钰看不惯,但毕竟是薛景言的兄弟,也只能视而不见。
“哟,赌输了呀,”赵寒幸灾乐祸地点燃一根雪茄。
“薛子,还以为你的小情人一定偷偷摸摸和陆眠亲热呢,没想到啊,来得挺及时。”
“难怪能滴水不漏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这时间管理的功夫,啧啧,你们都学着点儿。”
其他几个公子哥配合地发出讥笑。
薛景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白嘉钰省去所有废话,开门见山。
“那篇微博长文就是胡说八道,我完全可以解释。”
“我和陆眠,昨天才见第一面。”
薛景言闻言,燃着怒火的眉微微一动。
刚要说什么,唐澈立马接话。
“那白先生就是亲口承认,你和陆眠私下有交情咯?”
白嘉钰冷眼看他。
“何必急着落井下石,派人跟踪偷拍,找来混混打我,还买通营销号发那篇长文,你敢说你没做过?”
唐澈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撕破脸,面色一变,登时拔高了语调。
“无凭无据怎么能污蔑人呢?明明是你做错事,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
又扒着薛景言的胳膊使劲摇:“薛哥,你可千万别被他糊弄过去了啊!”
“行了,”薛景言一把甩开他,锋利的视线扎向白嘉钰,如淬冰凌。
“你不主动去和陆眠见面,谁也陷害不到你身上。”
白嘉钰张口:“我有理由……”
“我不想听。”直截了当的四个字,干脆又无情。
公子哥们对视几眼,纷纷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其中一个急于讨好赵寒,率先接腔。
“哎呀,咱们薛子有多讨厌陆眠,你跟了他三年,能不清楚?犯了这么大的错,想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揭过去?至少,也得展现点诚意吧。”
白嘉钰沉默了会儿,问:“比如呢?”
“简单,桌子上的酒,没开封的,你全喝下去,还能站着说话,薛子或许能愿意听听。”
此话方落,一帮人挤眉弄眼,十分的心照不宣。
白嘉钰低头看去。
不知是否刻意使然,其他的酒水都被喝得七七八八,只剩四五瓶烈性的朗姆酒。
一瓶就足以放倒一个成年人了,何况这么多。
他又看向薛景言。
薛景言冷眼旁观,冰凉的眸底找不出一丝心软。
指节动了动,朝瓶身缓慢伸去。
白嘉钰告诉自己,他是错了,薛景言的脾气摆在那儿,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喝下这些,就能让薛景言好好听自己说话,那么他……
可以一拼。
苦酒入喉,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一下子刺激出眼泪。
白嘉钰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呛哭了吧。
于是一边不要命似的往喉咙里灌酒,一边竭尽全力,忍住泪水。
满屋子的富家子弟,曲意讨好的小情人,甚至那些出卖色相的男模,纷纷用看耍猴的目光讥讽他。
看着他一瓶接一瓶。
而薛景言,面无表情地张口,咽下唐澈用叉子挑过来的点心。
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的感觉泛上来。
白嘉钰把最后一个空酒瓶放回茶几上,已然头重脚轻,视野出现重影。
“行了吗?”
他生怕自己撑不住,下一秒就要晕倒。
艰难地调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唇舌,拼凑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我……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和陆眠有关……我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
“满口谎言。”薛景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地打断。
“在岛上的时候,还装出一副和陆眠纯属陌生人的嘴脸,现在照片被拍到了,立刻改口,又成了刚刚想起和他有关的事。”
一声冷嗤,轻蔑至极。
眸色森寒,翻滚着无尽怒意。
“白嘉钰,你不会真觉得你特别会骗人,能把我和陆眠都玩弄在手掌心吧?”
很明显,他已经看过那篇长文,并且信了七八分。
白嘉钰张了张口,无力感上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景言就是不愿意信他,他又能怎么办?
赵寒煽风点火地劝道:“别气了薛子,为了这么个给你戴绿帽子的,不值当。”
精准踩中雷区。
薛景言果然一秒就炸了。
眼神一凛,暴怒的嗓音响彻整个包厢——
“绿帽子?凭他也配给我戴绿帽子?!”
他是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大男子主义。
白嘉钰和陆眠要是单单见面,还不至于这么恼火。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被拍到照片,甚至和自己准备公开恋情的那条微博,前后两天上了热搜。
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全世界都知道他被个脚踏两条船的表子给玩了,还被同父异母,最讨厌的亲哥撬了墙角。
活了二十八年,薛景言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一切都怪白嘉钰!
都怪白嘉钰!
想到这儿,薛景言的语气变得狠戾又薄情。
“一个养着玩玩儿的小情人罢了,我给过正经名分吗?就谈得上给我戴绿帽子了?”
白嘉钰面色一白。
公子哥们连声附和,一起用语言贬损白嘉钰。
赵寒笑得得意无比。
一拍大腿,义愤填膺。
“那可不是嘛!花着咱们的钱,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好好教训教训,真当我兄弟是冤大头了?”
先朝男模抬抬下巴。
“你们两个到一边去。”
再用手指点了点白嘉钰。
“你,代替他们,把刚刚的游戏玩完,给哥几个乐一乐。”
以及他身后的香槟塔。
“从这里,爬到那儿,再用嘴把杯子叼过来,一滴也不准洒,送到咱们的脚边,就算成功。”
白嘉钰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他知道赵寒这个人最喜欢突破底线,却也没想过,能突破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三年过去,折辱人的手段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无耻了。
“你让我,当众下跪?”
不仅如此,更要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毫无尊严。
赵寒嬉笑两声。
“什么跪不跪的,说这么难听,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人家两个不就玩得挺开心吗?”
白嘉钰再怎么喜欢薛景言,也不可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更别提,那么多烈性酒一股脑灌下去,现在的他,胃部不停抽搐,难受得直想呕吐。
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吐出的字句,仍旧艰涩无比。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我先回去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转身欲走,一直没说话的薛景言终于开口。
只不过,所说的内容,却让白嘉钰犹如一脚踩空,霎时坠入无间地狱。
“你敢出这个门,就直接收拾东西从家里滚出去,以后再也别想近我的身。”
一箭穿心,将他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确定好兄弟已经没了半点怜香惜玉的打算,赵寒总算放下心来。
“到了我的地盘,可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说罢,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立马窜出来,一左一右,牢牢按住白嘉钰的肩头。
“你们想干什么?”
白嘉钰试图挣脱,按在肩上的力道却如同钢铁,不容撼动。
“赵公子让你跪,没听到吗?”
由衷的窒息感涌上咽喉。
白嘉钰几乎是无助地看向薛景言。
唐澈立即劝酒。
薛景言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没有丁点动容。
耳畔传来赵寒张狂的嘲笑。
“别看了,薛子也让你跪。”
恶意满满的一句,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
“好好跪,好好爬,不伺候到哥几个满意,我可没法保证,你能不能继续好手好脚了。”
视野逐渐模糊,白嘉钰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氤氲蒸腾的泪水。
“薛景言……”
“照做。”那把磁性低沉的嗓音,终于给出回应。
冷漠无情的两个字,彻底碾碎他全部的希冀。
白嘉钰浑身如过电般颤抖,死死僵立,一动不动。
包厢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每一个人的注意,皆集中在他们身上。
各自在心底猜测着,这出戏,会走向怎样的终场。
“我让你照做,你他妈是聋了吗?!”薛景言突然暴怒地一声吼,抡起一支空酒瓶,狠狠朝白嘉钰砸去。
“砰——”玻璃瓶撞上地板,猛然摔爆。
顷刻间四分五裂,炸成一地尖锐的碎片,零落于脚边。
好巧不巧,就在他膝盖下方。
两个保镖强迫的力道,瞬间又加重几分。
白嘉钰双眼朦胧,盯着那抹暴戾无情的轮廓,凄然一笑。
卸了全身防御,不再硬抗。
下一秒,他便被人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膝盖弯曲。
“咚——”
重重跪在铺满碎片的地板上。
尖锐的硬物刺入皮肤,疼痛剧烈分明,贯穿脑髓。
与血肉一并撕裂,再难复原的。
还有他油尽灯枯的爱情,与彻底死去的心脏。
分不清唐澈又或者赵寒带的头,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不知道薛景言有没有笑。
因为一滴一滴溅落而下的泪水,已然如同他被摧毁殆尽的尊严,支离破碎,剥夺走全部视野。
“磅——”包厢门猛地推开。
不待众人反应,一抹急切的身影飞一般奔过来。
白嘉钰感到肩膀上的压力一松。
两个保镖刚要反击,来人“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一把将白嘉钰抱进怀中。
那么小心,宛若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拥着他的胸膛,都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紧跟着,目光扫视一圈,清冷谦润的嗓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森然冷意。
“你们这帮人,简直是社会的渣滓!”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就是,薛渣最狗的剧情点,没有之一!他虐白白的剧情到此终结,下一章车祸,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黑化后的白白虐死他!双倍奉还,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