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事情混乱无序,逼至最糟糕的极点。

竟如同拨云见日,重重一击,教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滑开接通,薛景言的嗓音冷如寒冰——

“迷色会所,306,我给你二十分钟。”

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立即挂断。

陆眠作势要下床:“他找你?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一回,白嘉钰拒绝得非常干脆。

他看向对方,沉静的眸底,已然没了挣扎。

“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们会处理,你呆在医院,好好休息。”

是的,他想通了。

他在过去的真实与现在的爱情之间来回徘徊,因此才中了唐澈的算计,将自己与薛景言的关系推向悬崖边缘。

完全是因为,他看不清,在自己心中,二者的分量,究竟哪个更重。

可就在刚才,电话打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

内心深处,他有多么的,不想失去薛景言。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或许真的很重要。

但和薛景言相处的这三年,爱着对方的这三年,他更是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就算那本日记里的主角并非薛景言。

他就能斩断二人之间的联系吗?

人非草木,又怎么可能如此痛快地抽身?

他的心,从收到陆眠那条短信开始,就乱了。

但眼下,总算能做出决定。

而聪敏如陆眠,又如何听不懂白嘉钰的弦外之音。

他和薛景言是一对,自己作为外人,没有插手的道理。

清润的眼眸微怔,随即,黯淡了下去。

白嘉钰转身就走。

既然打定主意,他便不会再迟疑。

找到薛景言,把话摊开来,该道歉道歉,该坦诚坦诚。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无论当初的暗恋对象究竟是谁,这三年,他的心只拴在薛景言一人身上。

只要薛景言也是这样想,那么他们,可以走得更远,更长。

白嘉钰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到达迷色会所。

这种会员制的高端场所,进出都是需要刷卡的。

大概薛景言打过招呼,保安看了他一眼,顺利放行。

进了电梯,走出轿厢,几乎是小跑着来到306门口。

看了眼时间,没到二十分钟,幸好。

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郑重推开。

甫一迈进,喧嚣的起哄声裹挟着浓烈刺鼻的烟味,铺天盖地,瞬间侵入每一根神经。

白嘉钰没忍住,狠狠咳嗽起来。

空气霎时安静。

针落可闻。

唯余白嘉钰克制不住的咳嗽声。

眼角泛出一点儿生理性的潮湿,等他平复好呼吸,扬起头来。

看到的,便是满屋子精彩纷呈的视线。

或兴味盎然,或隔岸观火,或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止有赵寒那拨公子哥,他们每个人身边的伴,也都全换了新面孔。

包括薛景言。

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精致漂亮的小男生。

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唐澈。

而包厢正中央,砌起一座华美的香槟塔。

两个打扮暴露的男模,正跪趴在地,试图用嘴去衔一支高脚杯。

白嘉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大概又是在玩什么游戏吧。

这帮公子哥聚在一起,总是喜欢搞一些突破下限的噱头。

白嘉钰看不惯,但毕竟是薛景言的兄弟,也只能视而不见。

“哟,赌输了呀,”赵寒幸灾乐祸地点燃一根雪茄。

“薛子,还以为你的小情人一定偷偷摸摸和陆眠亲热呢,没想到啊,来得挺及时。”

“难怪能滴水不漏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这时间管理的功夫,啧啧,你们都学着点儿。”

其他几个公子哥配合地发出讥笑。

薛景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白嘉钰省去所有废话,开门见山。

“那篇微博长文就是胡说八道,我完全可以解释。”

“我和陆眠,昨天才见第一面。”

薛景言闻言,燃着怒火的眉微微一动。

刚要说什么,唐澈立马接话。

“那白先生就是亲口承认,你和陆眠私下有交情咯?”

白嘉钰冷眼看他。

“何必急着落井下石,派人跟踪偷拍,找来混混打我,还买通营销号发那篇长文,你敢说你没做过?”

唐澈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撕破脸,面色一变,登时拔高了语调。

“无凭无据怎么能污蔑人呢?明明是你做错事,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

又扒着薛景言的胳膊使劲摇:“薛哥,你可千万别被他糊弄过去了啊!”

“行了,”薛景言一把甩开他,锋利的视线扎向白嘉钰,如淬冰凌。

“你不主动去和陆眠见面,谁也陷害不到你身上。”

白嘉钰张口:“我有理由……”

“我不想听。”直截了当的四个字,干脆又无情。

公子哥们对视几眼,纷纷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其中一个急于讨好赵寒,率先接腔。

“哎呀,咱们薛子有多讨厌陆眠,你跟了他三年,能不清楚?犯了这么大的错,想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揭过去?至少,也得展现点诚意吧。”

白嘉钰沉默了会儿,问:“比如呢?”

“简单,桌子上的酒,没开封的,你全喝下去,还能站着说话,薛子或许能愿意听听。”

此话方落,一帮人挤眉弄眼,十分的心照不宣。

白嘉钰低头看去。

不知是否刻意使然,其他的酒水都被喝得七七八八,只剩四五瓶烈性的朗姆酒。

一瓶就足以放倒一个成年人了,何况这么多。

他又看向薛景言。

薛景言冷眼旁观,冰凉的眸底找不出一丝心软。

指节动了动,朝瓶身缓慢伸去。

白嘉钰告诉自己,他是错了,薛景言的脾气摆在那儿,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喝下这些,就能让薛景言好好听自己说话,那么他……

可以一拼。

苦酒入喉,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一下子刺激出眼泪。

白嘉钰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呛哭了吧。

于是一边不要命似的往喉咙里灌酒,一边竭尽全力,忍住泪水。

满屋子的富家子弟,曲意讨好的小情人,甚至那些出卖色相的男模,纷纷用看耍猴的目光讥讽他。

看着他一瓶接一瓶。

而薛景言,面无表情地张口,咽下唐澈用叉子挑过来的点心。

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的感觉泛上来。

白嘉钰把最后一个空酒瓶放回茶几上,已然头重脚轻,视野出现重影。

“行了吗?”

他生怕自己撑不住,下一秒就要晕倒。

艰难地调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唇舌,拼凑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我……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和陆眠有关……我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

“满口谎言。”薛景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地打断。

“在岛上的时候,还装出一副和陆眠纯属陌生人的嘴脸,现在照片被拍到了,立刻改口,又成了刚刚想起和他有关的事。”

一声冷嗤,轻蔑至极。

眸色森寒,翻滚着无尽怒意。

“白嘉钰,你不会真觉得你特别会骗人,能把我和陆眠都玩弄在手掌心吧?”

很明显,他已经看过那篇长文,并且信了七八分。

白嘉钰张了张口,无力感上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景言就是不愿意信他,他又能怎么办?

赵寒煽风点火地劝道:“别气了薛子,为了这么个给你戴绿帽子的,不值当。”

精准踩中雷区。

薛景言果然一秒就炸了。

眼神一凛,暴怒的嗓音响彻整个包厢——

“绿帽子?凭他也配给我戴绿帽子?!”

他是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大男子主义。

白嘉钰和陆眠要是单单见面,还不至于这么恼火。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被拍到照片,甚至和自己准备公开恋情的那条微博,前后两天上了热搜。

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全世界都知道他被个脚踏两条船的表子给玩了,还被同父异母,最讨厌的亲哥撬了墙角。

活了二十八年,薛景言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一切都怪白嘉钰!

都怪白嘉钰!

想到这儿,薛景言的语气变得狠戾又薄情。

“一个养着玩玩儿的小情人罢了,我给过正经名分吗?就谈得上给我戴绿帽子了?”

白嘉钰面色一白。

公子哥们连声附和,一起用语言贬损白嘉钰。

赵寒笑得得意无比。

一拍大腿,义愤填膺。

“那可不是嘛!花着咱们的钱,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好好教训教训,真当我兄弟是冤大头了?”

先朝男模抬抬下巴。

“你们两个到一边去。”

再用手指点了点白嘉钰。

“你,代替他们,把刚刚的游戏玩完,给哥几个乐一乐。”

以及他身后的香槟塔。

“从这里,爬到那儿,再用嘴把杯子叼过来,一滴也不准洒,送到咱们的脚边,就算成功。”

白嘉钰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他知道赵寒这个人最喜欢突破底线,却也没想过,能突破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三年过去,折辱人的手段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无耻了。

“你让我,当众下跪?”

不仅如此,更要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毫无尊严。

赵寒嬉笑两声。

“什么跪不跪的,说这么难听,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人家两个不就玩得挺开心吗?”

白嘉钰再怎么喜欢薛景言,也不可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更别提,那么多烈性酒一股脑灌下去,现在的他,胃部不停抽搐,难受得直想呕吐。

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吐出的字句,仍旧艰涩无比。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我先回去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转身欲走,一直没说话的薛景言终于开口。

只不过,所说的内容,却让白嘉钰犹如一脚踩空,霎时坠入无间地狱。

“你敢出这个门,就直接收拾东西从家里滚出去,以后再也别想近我的身。”

一箭穿心,将他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确定好兄弟已经没了半点怜香惜玉的打算,赵寒总算放下心来。

“到了我的地盘,可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说罢,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立马窜出来,一左一右,牢牢按住白嘉钰的肩头。

“你们想干什么?”

白嘉钰试图挣脱,按在肩上的力道却如同钢铁,不容撼动。

“赵公子让你跪,没听到吗?”

由衷的窒息感涌上咽喉。

白嘉钰几乎是无助地看向薛景言。

唐澈立即劝酒。

薛景言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没有丁点动容。

耳畔传来赵寒张狂的嘲笑。

“别看了,薛子也让你跪。”

恶意满满的一句,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

“好好跪,好好爬,不伺候到哥几个满意,我可没法保证,你能不能继续好手好脚了。”

视野逐渐模糊,白嘉钰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氤氲蒸腾的泪水。

“薛景言……”

“照做。”那把磁性低沉的嗓音,终于给出回应。

冷漠无情的两个字,彻底碾碎他全部的希冀。

白嘉钰浑身如过电般颤抖,死死僵立,一动不动。

包厢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每一个人的注意,皆集中在他们身上。

各自在心底猜测着,这出戏,会走向怎样的终场。

“我让你照做,你他妈是聋了吗?!”薛景言突然暴怒地一声吼,抡起一支空酒瓶,狠狠朝白嘉钰砸去。

“砰——”玻璃瓶撞上地板,猛然摔爆。

顷刻间四分五裂,炸成一地尖锐的碎片,零落于脚边。

好巧不巧,就在他膝盖下方。

两个保镖强迫的力道,瞬间又加重几分。

白嘉钰双眼朦胧,盯着那抹暴戾无情的轮廓,凄然一笑。

卸了全身防御,不再硬抗。

下一秒,他便被人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膝盖弯曲。

“咚——”

重重跪在铺满碎片的地板上。

尖锐的硬物刺入皮肤,疼痛剧烈分明,贯穿脑髓。

与血肉一并撕裂,再难复原的。

还有他油尽灯枯的爱情,与彻底死去的心脏。

分不清唐澈又或者赵寒带的头,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不知道薛景言有没有笑。

因为一滴一滴溅落而下的泪水,已然如同他被摧毁殆尽的尊严,支离破碎,剥夺走全部视野。

“磅——”包厢门猛地推开。

不待众人反应,一抹急切的身影飞一般奔过来。

白嘉钰感到肩膀上的压力一松。

两个保镖刚要反击,来人“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一把将白嘉钰抱进怀中。

那么小心,宛若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拥着他的胸膛,都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紧跟着,目光扫视一圈,清冷谦润的嗓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森然冷意。

“你们这帮人,简直是社会的渣滓!”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就是,薛渣最狗的剧情点,没有之一!他虐白白的剧情到此终结,下一章车祸,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黑化后的白白虐死他!双倍奉还,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