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言眉峰狠狠一跳。
眸底第一时间纵过一抹难以置信。
白嘉钰什么时候被人打了?也不告诉他?赵寒的酒局?难道是……
白嘉钰无缘无故缺席的那一次?
唐澈却没注意到薛景言变幻莫测的表情,他的脑子整个乱了。
他猜,肯定是白嘉钰又使了什么手段,挽回了薛景言的心,并且说了自己一通坏话,薛景言也信了八成,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依他对薛景言脾气的了解,要是不承认,下场只会更惨。
于是哆嗦着肩膀,不敢隐瞒丁点。
“后来赵公子对他很生气,也是我提议,想办法约他去那座私人海岛。”
“我的确知道,白嘉钰怕水的秘密。”
“他十岁那年差点溺水而亡,从那以后,只要一靠近海或者湖,之类大面积的水域,就会特别害怕,特别痛苦……”
“你说什么?!”话音甫落,薛景言本就变幻莫测的表情倏地凝结。
全然掩不住的震惊,从眉间倾泻。
唐澈一惊,没等反应。
下一秒,薛景言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唐澈,你这个傻x,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白嘉钰怕水?
白嘉钰竟然怕水?!
他怎么从不知道?白嘉钰怎么从来不说?
他要是知道,怎么可能答应赵寒,配合那个赌局,逼白嘉钰跳下泳池,以示惩戒?
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力之大,几乎掐得唐澈无法呼吸。
“还有什么?你还干了什么恶心事,都给我说清楚!只要漏了一个,我一定让你后悔出生!”
到了这一刻,唐澈才恍然惊觉。
薛景言刚才那番作态,只为了让他自乱阵脚。
而他竟然上当了!
不行,绝不能再吐出更多!
呼吸越来越艰难,眼眶迅速漫上水汽,楚楚可怜地哭道。
“没了……没了!就这些了薛哥……我没干过别的了,真的!”
薛景言冷笑不已,掐着唐澈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疯狂咳嗽起来。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过来:“是吗?刚刚楼道里的那个杀手,也与你无关了?”
唐澈浑身一震:“薛哥……你……”
“别抱有什么侥幸的幻想,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薛景言蹲下|身,重重拍了拍唐澈的脸颊。
“故意杀人罪,虽然未遂,但也够你下半辈子前途尽毁了。”
眼见身前人刷的一下面色惨白,薛景言反倒笑开。
深邃如墨海的眸底,涌动着无尽森寒的戾气。
直到这一秒,唐澈才真正意识到,薛景言对白嘉钰的感情有多深。
因为,哪怕是真以为白嘉钰红杏出墙,生气到极点的时候,薛景言在白嘉钰面前展现出的神情,都比不上此时此刻在自己面前,十分之一的可怖。
“我问你,那篇长文,那几张照片,还有停车场围堵白嘉钰的那群混混,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笔?”
薛景言心高气傲,最大的弱点就是被别人拿面子一事做文章。
但并不代表,他是个无脑蠢货。
联系前因后果,再综合唐澈和那杀手说过的话,一个昭然若揭的推测,自然而然出现在脑中。
见唐澈好像被锯了嘴巴,半天不回话。
冰冷的指节狠狠钳住他的下巴:“说!”
那几乎掩不住的,漫溢而出的杀意,骇得唐澈浑身一个激灵。
再也抗不下去,眼泪鼻涕全面决堤。
“是,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但他不也没死吗?薛哥,别把我交给警察薛哥,你忘了边洪导演的事?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只不过一时糊涂,才犯了错。那也都是因为喜欢薛哥你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薛哥!”
唐澈一边说,一边还想抱薛景言的腿。
薛景言嫌恶地后退,一脚把人蹬开。
他此刻的心绪翻江倒海,恶狠狠地剜了唐澈一眼,竟真的扭头离去。
不是放过唐澈,而是他手上,暂时没有证据。
刚刚在楼道的表现,只不过凭着临场反应,忽悠那个杀手而已。
他一直把唐澈当成一心想蹭自己热度的小角色,见面了断,怎么可能还带着微型摄像头。
那杀手也十分谨慎,并未亲口承认和唐澈做了什么交易。
只是报出一个地点,加上精确到分秒的时间。
薛景言一下子反应过来。
那是白嘉钰出车祸的时间地点!
与此同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也有了答案。
陆眠带着视频证据找上门,打过他的脸以后,他耿耿于怀,觉得自己不能落后对方。
于是也想办法调出了车祸当天,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没有拍到肇事司机的长相,却拍到那人一身黑衣,戴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其形象,与面前的这个杀手一般无二!
到了这一步,倘若还看不出唐澈是个什么货色,薛景言也真是白在娱乐圈打滚了。
他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敲开唐澈的门,虚虚实实一通逼问。
本想录下唐澈承认买凶杀人的证据,哪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知晓了那么多。
过去,在他完全不知道的角度,白嘉钰受过的那么多委屈和痛苦。
薛景言一拳捶上方向盘,驱车往医院飞速赶去。
光靠录音,显然是没法给唐澈定罪的。
最关键的,还得抓住那个杀手。
可惜,当时那男人手里有刀,薛景言不是他的对手。
套出情报以后,只能放人离开。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技能点。
高中的时候,曾因为兴趣,学过一阵子素描,画工还十分不错。
凭记忆还原杀手的相貌,并不困难。
只要他把手里的录音,还有素描一起交给警方,相信破案也只是早晚问题。
他总不能真的打死唐澈,一切还需交由法律审判。
而眼下,充塞了薛景言满心满肺的,全是如岩浆般翻涌的愧疚和恼恨,烧得他坐立难安。
愧疚,是愧疚于白嘉钰受了这么大的罪,起因竟是他自己养虎为患,放纵一条毒蛇在身边,一次又一次伤害白嘉钰。
而他,竟未察觉出半点。
恼恨,是恼恨于自己冲动易挑拨。
唐澈的那些把戏,真有那么高明吗?
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