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左右为难的情境里自我拉扯,脊背僵硬,结实的臂膀竟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沉默的时长也足够了。
白嘉钰伸手抵住薛景言,正欲将人推开。
下一秒,察觉到肩上被一点濡湿浸染,顿住。
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却从那把破碎虚弱的嗓音中,明明确确听出一个事实。
薛景言在哭。
“你信一信我好不好?就一次,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我还让你失望,你立刻甩了我,我绝无怨言!”
眼泪一滴滴淌下,温热的水渍蔓延开来。
谁能想到呢?
向来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天之骄子,也会有这么一日,对他卸下全部尊严,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琥珀色的瞳仁微闪。
白嘉钰不推他了,嘴角却悄无声息勾起一抹弧度。
配合那张纯良无害的面容,显得柔和又驯从。
然而脱口的话,却是冰冷锋利,恶意幻化作匕首,直扎人心。
“你忘了吗?你已经被我甩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甩过一次,还来第二次?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没事找事?”
薛景言果然被扎得浑身直抖,尊严崩碎得更为彻底,泪水决堤一般往下流。
好像受了重伤的小兽,被白嘉钰一脚又一脚蹬远踢开,仍旧锲而不舍,拖着沉重的躯体爬回来。
收起所有獠牙,任他所爱的人,一遍一遍撕开未结痂的疤。
“我没忘,你离开的这些天,我每时每刻,都不敢忘记……失去你,是什么感觉。”
“难受,里里外外都难受,没有哪一天不难受。”
“白嘉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行好,回来吧。你离开我可以过得很好,但我离开你……根本就活不下去。”
那言语间,浓到几乎要满溢而出的依赖与眷恋,潮水般浮涨。
饶是再如何铁石心肠的人,也能清清楚楚地接收到。
白嘉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依然干脆且坚定地,伸手推开。
“生活不是拍电影,谁离了谁都能活下去。”
一句话,回绝了薛景言所有衷肠。
不待对面人彻底绝望,话锋一转。
原本平平淡淡的语气又有了改变。
薛景言觉得自己没听错,他在字里行间,捕捉到几许久违的,熟悉的温柔。
“我很高兴,也许,你真的开始逐渐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很可惜,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拾起曾经对你的爱意。”
话及此,卷翘的睫毛微微垂低。
似是释然,又似是决定好一去不回头地离开。
“未来,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全部的人,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和你在一起那三年,已经掏空我的全部,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法再拥有爱人的能力了。”
这一句,放大了万千倍的杀伤力,狠狠突袭,捣毁薛景言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
白嘉钰抬眼,有些怜悯地看过来:“放过我吧,放过彼此,我们就此别过。”
兴许是薛景言面上的表情太过悲怆,白嘉钰眸光微荡,终是没能冷酷到底。
抽出一张纸巾,力道轻柔地为他拭去泪水。
说出薛景言进屋以来,最体贴,最像关怀的一句话。
“把眼泪擦一擦,二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没有我,也得学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