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缓慢剥夺的黑暗。林九踏进去的瞬间，就感觉到琥珀刀的光芒在被吞噬——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像橡皮擦掉铅笔痕迹。
体表的水膜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最后一百米。”守门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许多，“我的力量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前方是祖龙沉睡的‘龙眠之殿’，那里连归墟的规则都无法完全渗透。”
林九没有停步。
他左手结印，右手琥珀刀横在胸前，口中开始诵念另一段咒文——不是《赊刀秘典》里的，而是老头子教他的、更古老更晦涩的音节。那是龙语，或者说，是模仿龙脉振动频率的拟声。
每吐出一个音节，琥珀刀的光芒就强盛一分。
当第九个音节落下时，刀身嗡鸣，金光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紧紧贴在林九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精金的护罩。
水膜彻底消散。
守门人化作一缕水汽，融入护罩之中：“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记住，祖龙被钉了三千年，它的意识可能已经扭曲，可能充满愤怒和疯狂。不要相信它的任何承诺，也不要接受它的任何馈赠——所有馈赠都已标好价格，而那价格，你付不起。”
“明白。”
林九继续向前。
黑暗在抗拒他。每走一步，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不是水压，而是空间本身在向内挤压。他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呻吟，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时发出的、放大了千百倍的轰鸣。
二十米。
五十米。
八十米。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任何人工光源。那是从地面裂隙中透出的、脉动的暗金色光芒，像大地深处有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光芒的节奏与林九怀里五块碎片的共鸣频率完全一致，以至于碎片开始剧烈震颤，几乎要破袋而出。
林九按住口袋，深吸一口气，踏入那片光芒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殿。
它没有墙壁，没有穹顶——或者说，墙壁和穹顶都是由凝固的、半透明的水晶构成，水晶内部封存着无数远古海洋生物的化石：巨大的菊石、狰狞的海蝎子、长着三只眼睛的怪鱼……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在水晶中永恒定格。
大殿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由整块黑色玄武岩雕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林九认识一部分——是大禹治水时期使用的古水书，记载着镇压水患的咒法。
而祭坛上方，悬浮着一条……龙。
不是神话中那种五爪金龙，而是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存在。它体长超过百米，身躯盘绕成复杂的螺旋形，每一片“鳞片”都是一团独立的能量漩涡。它的头颅低垂，双眼紧闭，一根巨大的青铜长钉从它的颈椎正中贯穿，将整条龙死死钉在祭坛基座上。
长钉表面锈迹斑斑，但锈迹之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暗红光泽——那不是铜锈，是三千年来龙脉之血缓慢渗出的结晶。
“祖龙。”林九轻声说。
仿佛是听到了呼唤，祖龙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那是两轮金色的太阳。
不，不是太阳——是两颗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坍缩又爆发的奇点。目光落在林九身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搅碎、重组。
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最深处炸响：
“又……一个……赊刀人……”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能撕裂星辰的威严。每一个字吐出，整个大殿的水晶都在共振，发出刺耳的嗡鸣。
“是。”林九稳住心神，抱拳行礼，“晚辈林九，奉师命前来。”
“师命？”祖龙缓缓抬起头，贯穿颈椎的青铜钉随着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说的是……三十年前那个疯子？”
“您见过他？”
“见过。”祖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怒意，滔天的怒意，“他来到这里，告诉我他能救我。我给了他一片逆鳞，让他去集齐另外六片，就能拔出这根‘镇海针’。然后呢？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他再也没回来！”
最后一句话是咆哮。
整个大殿剧烈震动，水晶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封存在水晶中的远古生物化石似乎都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林九。
林九感到胸口一闷，嘴角渗出鲜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回来，是因为他死了。”林九一字一句，“或者说，他把自己献祭了，换来了延缓末世的三十年时间。”
祖龙的咆哮戛然而止。
“……什么？”
“您被钉在这里，可能感知不到外面的变化。”林九擦掉嘴角的血，“三千年来，天地灵气一直在衰退。到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的边缘。有人——一个叫陈天雄的疯子——想利用这场灵气枯竭引发的‘大劫’，窃取天下气运，成为新世界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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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阻止他，我师父在三十年前选择献祭自己，强行打开了时空裂隙的一角，把自己卡在‘现在’与‘未来’之间。他在那里拖延大劫降临的速度，为我争取时间。”
林九从怀里掏出那片玉质龙鳞：“这片逆鳞，是他留给我的路引。而他给我的任务，就是集齐七块龙脉碎片，重聚华夏龙脉，然后……来救您。”
祖龙沉默了。
良久，它眼中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变得柔和了一些。
“救我的方法，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林九走近祭坛，抬头看着那根青铜钉，“‘镇海针’是大禹集九州之铜，合万民愿力所铸。要拔除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集齐七块龙脉碎片，重聚完整的龙脉之气；第二，找到替代品，在镇海针拔出的瞬间接替它稳定归墟；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需要一个自愿献祭的灵魂，作为新旧‘门栓’转换时的缓冲。否则归墟入口会在转换瞬间失控，整个东海将掀起灭世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