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谅的思绪默了默,在信纸上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写上最后一句。
一纸情长,不舍言尽。
或许是思切太深,竟会情不自禁在信笺末尾写下一句“吾甚念君。”
顾谅第二日就打算将此信送出去,可路上偶然听见弟子的闲聊就有些走不动道。
他可太喜欢听八卦了。
弟子们依稀听闻今年在安州举行的拜师大会上有一根好苗子, 各宗门都在想方设法地撬人呢。
顾谅偷偷在心里白了一眼,好苗子他再好能有我家阿崽好?
吹吧就。
顾谅觉着没意思,刚想抬步离开又听见一弟子调侃说那少年好像压根就看不上那些宗门。
好好的一个拜师大会被他当成擂台打,而且一打就是一整天,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也没见他有拜师的打算。
估计是其他域派来砸场子的。
听说还是个无亲无故没有任何靠山的小孩。
此番消息一出,等拜师大会一结束,定然会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宗门准备对这少年郎明偷暗抢。
“……”
顾谅脚步顿住,转头就凑上去问他们那根好苗子叫什么名字。
几个弟子被突然出现的顾谅吓了一大跳,一时语塞。
但看着顾谅的脸色不太好,以为他的身体又犯病了。
他们不敢对宗门里这位时常来去匆匆的客卿长老有什么怠慢,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因为他一不高兴,连掌门都敢打。
弟子们愣愣地对他摇了摇头。
顾谅似笑非笑,心中有股莫名的火在不停涌动。
这时有名弟子默默举起手,弱弱地回了一句。
“好像姓路——”
顾谅眼前一白,耳中轰然鸣响。
弟子们见他脸色愈加难看,面上都不禁露出一丝担忧来。
正欲开口询问,顾谅直接一口血喷出来,身体骤然没了劲。
差点跌在地上被弟子们急忙上前簇拥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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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狼狈而猛烈地咳嗽着,一声一声的震颤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扯下来。
直到晕厥。
醒来后他不顾宗门众人的反对也要连夜赶回安州。
他的身体不好,也知道自己短命,身体的精力也快玩儿完了。
可他想见阿崽,想陪着阿崽,至少要让自己死前再与阿崽见上一面……
待二人重逢以后,顾谅长久的心愿已了就理应顺其自然。
事在人为这个词在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上永远不相通。
永远不为所容。
可顾谅自己也没想到,阿崽一哭,他这一片孤叶又在尘世硬生生飘摇了十年才霍然归于尘土。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七大宗门利欲熏心,或许孤叶还可以在世间飘摇得更久些。
那封以“吾甚念君”结尾的信笺自然也没能送出去。
顾谅准备回安州之前就给它烧了个干干净净。
“顾谅,醒醒。”
睡梦间,顾谅依稀听见阿崽在轻唤着他。
大概是昨夜因寒而病导致人睡得极沉,皱了皱眉,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却重得让他睁不开。
“阿崽……”
“嗯,怎么了?”路堪言的声音质地跟别人不一样,顾谅听得出来。
阿崽的声音要比旁人冷一点,清澈一点。
“我好想你……”
“什么?”路堪言实在听不清,便凑近了些。
可顾谅不再轻喃,似乎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姿势背靠在阿崽怀里的。
扑哧扑哧喘着气下意识就往路堪言的怀里钻,想躲着。
这倒是顾谅头一次在阿崽面前觉得难堪。